FX168财经报社(亚太)讯 过去一年，凯文·沃什（Kevin Warsh）一直在为美联储实施特朗普总统所希望的降息构建论据：人工智能繁荣将很快带来生产率跃升，从而压低物价。
当沃什于周二(4月21日)出席参议院确认听证会、朝着执掌这家央行更进一步时，他面临的最难应对的听众，可能是他未来的同僚。后者一直在谨慎但毫不含糊地释放出明显的怀疑信号。
如果获得确认，他接手的美联储将处于两难之间：一方面，技术变革尚未真正压低物价；另一方面，日益碎片化的地缘政治格局却不断威胁推高价格。伊朗战争就是最近、也是最尖锐的例子。
在今年1月被特朗普选中前，沃什的论点一直相当直接：经济将在人工智能推动下稳步增长，但通胀放缓不会很快体现在官方数据中，这将给依赖证据决策的央行官员带来难题。“所以他们将不得不下一场赌注，”他在去年秋天的一档财经播客中表示。
其经济逻辑是这样的：人工智能提高现有劳动者的生产率，因此企业可以在不提高价格的情况下给员工加薪；或者企业也可以用更少的工人生产同样多的产品，从而降低劳动力成本。无论哪种情况，都将有助于控制通胀，并为降息创造空间，而不必担心重新点燃价格压力。
在去年秋天接受 Fox Business 采访时，沃什曾表达担忧：如果没有合适的领导者，美联储将不会做出这种大胆判断。“让我担心的，我猜也让总统担心的是，美联储会在过去六七年里犯下第六个或第七个重大错误，”他说，“他们必须允许这场生产率繁荣继续压低价格，而不是说，‘天哪，经济太强了，我们最好把它压住。’”
沃什和特朗普政府高级官员反复援引同一个历史类比来论证其观点：即1996年和1997年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领导下的美联储。
当时，格林斯潘顶住那些希望加息的同僚，坚持维持利率不变，押注由互联网革命推动的生产率繁荣将使通胀在经济加速增长之际仍保持低位。结果通胀确实保持温和，经济也蓬勃发展，尽管美联储最终还是在1999年和2000年急剧转向并大幅加息。那场原本支撑其早期耐心立场的技术繁荣，最终又因互联网泡沫引发经济过热担忧。
沃什与格林斯潘大不同
利率并不是由美联储主席一人决定，而是由一个12人组成的委员会来设定。美联储主席推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长期积累起来的威望——而格林斯潘在做出生产率判断时，已花了十年时间建立这种地位。曾在2006年至2011年担任美联储理事的沃什，若上任则会站在完全不同的位置上起步。
“我不认为沃什一上来就具备那种程度的公信力，”美联储前主席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上周在一场会议上表示。上世纪90年代担任美联储理事时，耶伦正是挑战格林斯潘观点的官员之一。“我实在看不出FOMC短期内会接受这种说法，”她说。
沃什的同僚们之所以对这一类比保持警惕，是因为当年美联储讨论的是维持利率不变还是加息——而不是降息。当时，通胀数十年来首次降至2%，联邦预算赤字也正转向盈余。而如今，通胀已连续6年高于2%的目标水平。与此同时，财政赤字已飙升到只有在战争或衰退时期才罕见出现的水平。
此外，当时的全球经济也在提供格林斯潘时代美联储不必亲手创造的帮助。上世纪90年代，随着世界贸易体系扩张，廉价进口商品对物价形成了下行压力。而如今，起作用的是相反的力量：关税、去全球化和冲突正在扰乱供应链并抬高成本。
人工智能应用不会那么快
多位美联储官员指出，当下人工智能主要是在推高需求——推动数据中心建设繁荣、电价上涨以及股市强劲，而股市上涨又反过来刺激了消费支出。这种动态在短期内可能会对物价形成上行压力。
圣路易斯联储主席Alberto Musalem本月在一次演讲中表示，在这种环境下，仅仅基于未来生产率提升的承诺就放松利率政策，将是“有风险的”。他还反驳了沃什把美联储描述为带有“反增长”倾向、会踩刹车压制生产率繁荣的说法，认为真正“促增长”的立场恰恰是维持低通胀。
如果人工智能确实带来了预期中的生产率繁荣，那么随着时间推移，它很可能会抬高“中性利率”——也就是与经济均衡相一致的利率水平。更强劲的未来增长会刺激更多投资、减少储蓄，而这种失衡需要通过更高的中性利率来恢复平衡。如果中性利率已经上升，那么把利率维持在当前位置，就意味着美联储对经济的约束力度已不如从前。
曾担任格林斯潘高级顾问、现就职于 BNY Investments 的Vincent Reinhart表示，格林斯潘当年判断上世纪90年代形势时，依赖的是企业层面的数据：零售商部署库存系统、卡车司机使用GPS、制造商采用计算机辅助设计。如今，沃什及其盟友引用的大多数案例，却来自“生产这项技术的公司，而不是使用这项技术的公司”。
前圣路易斯联储主席詹姆斯·布拉德（James Bullard）说得更直白：“应用不会像硅谷所希望的那样快发生。那些人是在为他们的IPO造势。”
沃什说些什么很重要
沃什周二将对议员们说些什么，将是他在获提名前那套论证在现实世界中还能保留多少的第一个信号。自特朗普宣布提名以来，沃什一直没有公开发声。
“自他提出这些论点以来，已经发生了一连串冲击，”法国巴黎银行首席美国经济学家James Egelhof表示，“和所有经验丰富的经济学家一样，我们预计沃什会根据意外情况修正并更新自己的看法。”
甚至连沃什的一些支持者如今也表示，现在不是采取行动的时候。“凯文的观点是正确的：毫无疑问，人工智能可能会推动一段通胀放缓时期，”此前不久还担任美国财政部高级顾问、现为 SMBC Americas 首席经济学家的Joseph Lavorgna表示。但伊朗战争改变了局面。“美联储应该等待，”他说。
沃什过去其实也曾表现得更为谨慎。在2023年的一篇评论文章中，他曾以美联储在疫情后对通胀预测失误为例，称“政策制定者不应把全部筹码都押在对低物价或任何其他事情的希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