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没错,美国有个法西斯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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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月刊:没错,美国有个法西斯总统

文 / 第三方供稿 来源:第三方供稿

 

Information-Justice信 息 正 义              


Jonathan Rauch

 

川普正在实时向我们展示21世纪美国法西斯主义的样貌。

 

——乔纳森·劳赫

 

前言

 

《信息正义》今日刊发的文章是美国最有影响力的公共思想家之一乔纳森·劳奇(Jonathan Rauch)新近在《大西洋月刊》发表的文章:《没错,这就是法西斯主义》(Yes, It’s fascism)。

 

乔纳森·劳奇现为《大西洋月刊》特约编辑、布鲁金斯学会(Brookings Institution)高级研究员。他以理性、制度主义和反极化立场著称,长期关注自由民主赖以运转的规则体系、言论自由以及公共知识如何在开放社会中被生产和验证。

 

在当代美国思想界,劳奇并非法西斯主义史的传统学术研究者,但他被广泛视为理解民主社会如何在不自觉中为威权政治“铺路”的关键分析者之一,也是当下最重要的制度派、反极化公共声音之一。

 

在高度撕裂的美国政治语境中,劳奇既批评右翼民粹主义对事实、法治和制度的侵蚀,也持续警惕自由派内部的道德绝对化与“取消文化”对公共讨论空间的破坏。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劳奇刻意回避使用“法西斯主义”这一高度情绪化、历史负担沉重的概念。他认为,草率地贴上法西斯标签,容易引发防御性否认和阵营对立,反而遮蔽对现实机制的冷静分析。

 

因此,他更倾向于从制度与认识论层面入手,分析民主如何因知识体系崩塌、事实仲裁机制失灵、政治部落化加剧而逐步滑向威权。这一思路集中体现在其代表作《知识的宪法》(The Constitution of Knowledge)中。

 

正因如此,他这篇文章明确将川普的执政实践界定为法西斯主义,尤其有标志性意义。

 

劳奇强调,这并非修辞升级或情绪宣泄,而是基于现实条件已发生质变的判断:当个人化权力、对制度与法律的系统性破坏、对反对者的去人性化、对暴力与准军事执法的纵容同时出现时,继续回避“法西斯主义”这个名称,反而是不负责任的模糊。对劳奇而言,准确命名威胁,是民主自我防卫的第一步。

(新约客)

 

 

 

原文2026年1月25日发表于《大西洋月刊》。作者乔纳森·劳赫(Jonathan Rauch)为《大西洋月刊》特约撰稿人,同时担任布鲁金斯学会治理研究项目高级研究员。其最新著作是《背道而驰:基督教与民主制度的破裂契约》,(Cross Purposes: Christianity’s Broken Bargain with Democracy。)文章链接:

https://www.theatlantic.com/ideas/2026/01/america-fascism-trump-maga-ice/685751/

 

 

没错,这就是法西斯主义

直到最近,我还一直认为这个词最好避免使用。但如今,相似之处实在太多太明显,无法否认。

 

 

本文为非营利调查新闻编辑室“Information Justice(信息正义)”编译作品。已开通快捷转载,欢迎转载、分享、转发。

 

文:Jonathan Rauch

译:临风

编:新约客

 

 

“家产制统治者”川普

 

1

 

直到最近,我一直抗拒用“法西斯主义”来形容川普总统。

 

首先,经典法西斯主义中有太多要素似乎并不适用。

 

其次,这个词被滥用到几乎失去意义,尤其是一些左倾人士,只要你反对堕胎或平权行动,就会被他们称为法西斯。

 

再次,这个概念本身就定义模糊,即便是其拥护者也说不清楚。

 

从一开始,法西斯主义就是一种内在不连贯的学说,直到今天,学者们仍无法就其定义达成一致。

 

意大利的原始版本不同于德国的,德国的又不同于西班牙的,西班牙的再不同于日本的。

 

2

 

我之所以接受拜登总统将“MAGA 运动”描述为“半法西斯”(semi-fascist),是因为其中确实存在一些显而易见的相似之处。

 

川普无疑是一个威权主义者,也毫无疑问是一个家产制统治者(patrimonialist)。

 

[注]家产制是一种统治者根据个人忠诚度来进行统治的治理形式。

 

但除此之外,最贴切的描述似乎是一种心理层面的解释,由川普第一任期的国家安全顾问约翰·博尔顿(John Bolton)提出:

 

他听普京说话,听习近平说话,听他们如何谈论在不受不合作的立法机构掣肘、也不必担心司法部门会如何反应的情况下进行治理,他心里就会想:为什么我不能那样做?

 

在我看来,这并不等同于成为一个法西斯主义者,或拥有一套你想如何治理国家的理论。

 

这只是“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们那样玩得开心?”

 

3

 

一年前写作时,我曾指出,川普的治理模式是一种家产制统治,在这种模式下,国家被当作领导人个人的财产和家族生意来对待。

 

这一点至今仍然成立。

 

但正如我当时也指出的,家产制是一种治理风格,而不是一种正式的意识形态或制度。

 

它可以叠加在各种组织结构之上,不仅包括国家政府,也包括像坦慕尼协会(Tammany Hall)[注]那样的城市政治机器、像黑手党这样的犯罪团伙,甚至宗教邪教。

 

[注]也称哥伦比亚团(the Columbian Order),1789 年 5 月 12 日建立,最初是美国一个全国性的爱国慈善团体, 专门用于维护民主机构,尤其反对联邦党的上流社会理论;后来则成为纽约一地的政治机构和民主党的政治机器。19 世纪曾卷入过操控选举丑闻,备受争议。

 

由于其唯一坚定的原则是对“老板”的个人忠诚,它并不具备明确的政策议程。

 

相比之下,法西斯主义则是一种意识形态化的、好斗的,并且至少在其早期阶段具有革命性的体系。

 

它试图主宰政治、粉碎反对力量,并重写社会契约。

 

4

 

在过去一年中,川普原本看似只是想把政府变成个人玩物的做法,已经明显滑向了具有教义性和操作性的法西斯主义。

 

川普对“生存空间”的渴望、他声称拥有无限权力、他对全球极右翼的支持、他将司法体系政治化、他对表演式暴力的运用、他对权利的公然侵犯、以及他建立全国性准军事警察力量——

 

所有这些发展都表明,这已经不只是寻常的贪婪或黑帮式行径,而是某种更有目的性、也更阴险的东西。

 

 

用“法西斯主义”形容川普最为贴切

 

5

 

当事实发生变化时,我也会改变看法

 

近期发生的事件让川普的执政风格变得更加清晰。用“法西斯主义”来形容它最为贴切,而继续回避这个词反而悖谬。

 

这并不是因为他本人或其政府做了某一两件事,而是因为整体的累积效应。

 

法西斯主义并不是一块边界清晰的领土,而是一组特征构成的星座;当你把这些“星星”放在一起看时,这个星座便一目了然。

 

6

 

摧毁规范

 

从 2015 年首次参选总统开始,川普就刻意冲撞文明与礼仪的一切界限:

 

他嘲讽参议员约翰·麦凯恩(John McCain)的战争英雄事迹,嘲笑竞争对手卡莉·菲奥莉娜(Carly  Fiorina)的长相,似乎影射福克斯新闻主持人梅根·凯利(Megan Kelly)的月经问题,污蔑移民,等等。

 

直到今天,他仍然如此,最近还对一名工厂工人做出下流手势,并称一名记者为“猪”。

 

这不是法西斯执政风格的漏洞,而是其特征。

 

法西斯分子深知,美国建国者所称的“共和美德”会阻碍他们的政治议程,因此他们乐此不疲地践踏自由主义的信条——理性与合理性、文明与公民精神、宽容与克制。

 

通过嘲弄体面、说出不可说之语,他们为威廉·加尔斯顿(William Galston)所称的“黑暗激情”——恐惧、怨恨,尤其是支配欲——打开通道,从而把公共讨论推向自由派无法竞争的领域。

 

7

 

弘扬暴力

 

每个国家都会使用暴力来执行法律,但自由主义国家对此心存克制,而法西斯主义则拥抱并炫耀暴力。

 

川普赞美暴力暴民,支持酷刑,津津乐道于殴打、摔倒甚至射杀抗议者和记者,并据称还建议射杀抗议者和移民。

 

他为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制作的招募广告,将军事化突袭住宅和社区的行动浪漫化;

 

他的宣传对杀害平民流露出幼稚的快感;

 

而我们都看过执法人员将人从汽车和住宅中拖走的视频——部分原因正是政府自己在拍摄。

 

和摧毁公民体面一样,对暴力的推崇并非法西斯主义的附带现象,而是其内在组成部分。

 

8

 

强权即公理

 

法西斯主义的另一个特征,是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所称的“崇拜恶霸(bully-worship)”:

 

正如修昔底德那句名言所说,“强者能做他们能做的事,弱者只能承受他们必须承受的事”。

 

这一观念在川普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那场臭名昭著的椭圆形办公室会晤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川普对他所认为的乌克兰的弱小毫不掩饰;

 

而当总统最有权势的助手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对 CNN 主持人杰克·塔珀(Jack Tapper)直言不讳、令人不寒而栗地说出下面这番话时,这一观念更是被明确表达出来:

 

我们生活在一个现实世界里,一个由力量统治、由武力统治、由权力统治的世界。这些是自时间之初就存在的世界铁律。

 

这些话虽然与美国和基督教道德传统格格不入,却完全可能出自任何一位法西斯独裁者之口。

 

9

 

政治化执法

 

自由主义者不论是否喜欢法律,都会遵守法律;

 

而法西斯分子只在他们愿意时才遵守。

 

纳粹主义具有一种“二元国家”结构,在任何时刻,普通法律的保护都可能不再适用。

 

川普毫不掩饰他对正当法律程序的蔑视;

 

他无数次要求将对手关进监狱(“把她关起来!”的口号在他支持下成为 2016 年竞选的重要标志),

 

他还曾暗示要“终止”宪法,并在被问及是否必须维护宪法时回答“我不知道”。

 

他在第二任期中最危险的一项创新,是将联邦执法机构改作迫害敌人、庇护朋友的工具

 

此前从未有总统像川普这样,直接、公开地命令司法部调查两名前官员,

 

或像他那样进行明显带有报复性的起诉——例如针对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和詹乐霞(Letitia James)的案件。

 

路透社去年 11 月报道称:“自川普上任以来,至少有 470 名个人、组织和机构成为报复对象——平均每天超过一个。

 

而如今,这个名单还可以继续增加,首先就包括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

 

即便川普什么别的事都没做,仅仅摧毁独立、非政治化的执法体系这一点,也已足以让美国政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法西斯模式。

 

10

 

去人性化

 

法西斯主义的合法性来源于其声称要保护“人民”,抵御那些被描绘成动物、罪犯、野蛮人的敌人。

 

川普将政治对手称为“害虫”,把移民形容为“垃圾”,说他们在“毒害我们国家的血液”(这种语言直接源自第三帝国)。

 

副总统万斯在担任参议员时,曾公开背书一本名为《非人》(Unhumans)的书——这个书名指的就是左派。

 

又有谁会忘记他捏造的谎言,声称海地人绑架并吃掉人们的宠物猫狗呢?

 

11

 

警察国家式手段

 

川普已将ICE变成一支庞大的准军事力量,在全国范围内任意行动,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搜查并拘留非公民和公民,公然使用武力,戴着面罩行动,训练草率,对其行为撒谎,并被告知自己享有“绝对豁免权”

 

他在2025年将该机构的规模扩大了一倍以上,其预算如今已超过所有其他联邦执法机构预算的总和,也超过除 15 个国家之外所有国家的全部军费开支[注]

 

[注]ICE 拨款加上边防部队、边境墙、扩建移民监狱等拨款的总和,那是全世界第三大军款。

 

【延伸阅读】美国已经不是美国



 

卡托研究所学者戴维·比尔最近指出:“这将影响每一个社区、每一座城市。实际上,我们国家中几乎每一个人都会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与之发生接触。”

 

在明尼阿波利斯等地,该机构的行为具有明显的挑衅性,有时十分残暴,甚至可以说是非法的——

 

而这些行为正是川普及其幕僚所鼓励、庇护并派出摄制组加以宣传的,或许是希望引发暴力反抗,从而为进一步镇压制造借口,

 

这是法西斯主义的常见策略。

 

国土安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Kristi Noem)最近举着一块写着“伤我一个,罚你全部”(ONE OF OURS, ALL OF YOURS)的牌子公开亮相,似乎在呼应另一种法西斯惯用手法——集体惩罚;

 

政府在当地居民开始抗议联邦战术后,决定向明尼阿波利斯派遣数千名执法人员,这一带有明确报复意味的优先部署,同样如此。

 

12

 

破坏选举



川普最近暗示或许不应举行 2026 年中期选举,这番话究竟是不是玩笑(白宫坚持称其为玩笑)尚未可知,但他及其 MAGA 支持者坚信他们“从不输掉选举”。

 

正如检察官杰克·史密斯(Jack Smith)对川普的起诉书及其后续报告所不厌其烦地详述的那样,他们曾竭尽全力试图推翻 2020 年的选举结果。

 

操纵、窃取,甚至直接取消选举,当然是法西斯的头号工作。

 

尽管川普受到任期限制,我们也不应指望他和他的 MAGA 忠诚者会在 2029 年自愿将白宫交给一位民主党人,不管选民怎么投票——

 

而第二次叛乱将会比第一次组织得好得多。

 

13

 

私域即公域

 

经典法西斯主义否认政府与私营领域之间这一自由主义的根本区分,

 

正如墨索里尼的名言所说:“国家之外,不存在任何个人或团体。

 

川普最为大胆(即便只是偶尔成功)的举措之一,便是试图强行控制私营实体,包括律师事务所、大学和企业。

 

去年他上任总统后的首批举动之一,就是公然无视一项新近通过的法律,将 TikTok 的所有权据为己有。

 

博尔顿洞察到了这种心态,他说:

 

“他分不清个人利益和国家利益之间的区别——如果他真的理解什么是国家利益的话。”

 

14

 

攻击新闻媒体

 

2017 年上任不久,川普就将新闻媒体斥为“美国人民的敌人”,这是一个在外国独裁政权中耳熟能详的说法。

 

他的敌意从未减弱,但在第二个任期内达到了新的高度。

 

川普威胁吊销广播执照,滥用监管权力,操纵所有权交易,提起金额离谱的诉讼,在新闻采访机会上搞厚此薄彼,搜查记者住宅,并不断妖魔化新闻机构和记者。

 

尽管川普无法像匈牙利总理欧尔班那样完全控制美国的新闻媒体,但他正在照搬欧尔班的“剧本”。

 

没有任何一位总统——即便是并不友好于媒体的理查德·尼克松——曾对新闻界使用过如此赤裸裸的反自由主义手段。

 

15

 

领土扩张与军事侵略

 

我在川普第一任期内迟迟不愿将川普主义认定为法西斯主义的一个原因,是他似乎对侵略其他国家缺乏兴趣;

 

如果说有什么特点,那就是他在海外动用武力时显得相当谨慎。

 

但那是过去。

 

在第二任期内,他已肆无忌惮地使用军事力量。

 

当然,许多总统都曾动用武力,但川普那种明确带有掠夺性质的做法——

 

例如为攫取委内瑞拉石油而动武,以及以黑帮式口吻——“the easy way” or “the hard way”(意为:吃敬酒还是吃罚酒)——威胁要从丹麦手中夺取格陵兰——

 

都是典型的 20 世纪 30 年代式威权行径。

 

他对国际法、具有约束力的同盟以及欧盟等跨国组织的蔑视亦是如此——

 

因为这些都会阻碍国家不受约束地行使意志,而这正是法西斯主义的核心信条

 

墨索里尼曾说:

 

同法西斯精神同样格格不入的……是一切国际主义或国际联盟式的上层建筑;

 

历史表明,当民族的内心被情感、理想主义或现实利益深深激荡时,这些结构都会土崩瓦解。

 

16

 

跨国勾连

 

和普遍的威权主义者一样,法西斯分子喜欢“结伴而行”;

 

世界上这种人越多,他们就越安全。

 

在第二个任期内,川普背离了美国长期以来的政策,减少了对人权的支持,

 

同时对塞尔维亚、波兰、匈牙利、德国、土耳其、萨尔瓦多、斯洛伐克等地的威权民粹主义者和反自由主义民族主义者大加赞赏并给予支持——

 

而且对俄罗斯强人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表现出一种令人费解的恭顺态度。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事实上站到了美国自由主义盟友及其欧洲政党的对立面,而他对这些盟友和政党抱有公然的轻蔑。

 

17

 

“血与土”民族主义

 

法西斯主义的一个标志性特征,是坚持认为国家不仅仅是个人的集合,而且是一个“人民”、一个“民族共同体”(Volk)

 

一个由血缘、文化和命运所联结、在神秘意义上被界定为纯粹的族群。

 

与这一理念相一致,川普否定了出生公民权,

 

而万斯则呼吁“重新定义 21 世纪美国公民身份的含义”,使那些拥有更久远历史纽带的美国人享有优先地位——

 

正如他所说的,“祖先曾参加过南北战争的人”,或者被 MAGA 右翼其他人称为“血统美国人”(heritage Americans)

 

换言之,有些美国人比另一些更“民族正统”。

 

【延伸阅读】右翼身份政治:血统美国人,下一步或是赶走”未同化”非白人

 

18

 

白人基督教民族主义

 

尽管万斯、川普及 MAGA 并未明确提出一种种族等级的意识形态,但他们对一个更白人化、更基督教化的美国的向往毫不掩饰。

 

川普通过多种方式传达了这一点:

 

例如,他公开表达对“粪坑国家”的蔑视,以及对来自白人基督教国家移民的偏好;

 

他有选择地接纳白人南非人作为政治难民(同时对大多数其他寻求庇护者关上大门);

 

在国会下令移除其名称后,他又将军事基地重新命名为南方邦联将军的名字;

 

以及他声称民权法导致白人“遭到非常糟糕的对待”。

 

在其《国家安全战略》中,他抨击欧洲允许移民削弱“文明的自信心”,并宣称“我们希望欧洲仍然是欧洲人的欧洲”,

 

这正是整个欧洲白人基督教民族主义者的动员口号。

 

以此为信号,国土安全部传播了毫不掩饰的白人民族主义主题,而国家公园和博物馆也从展览中清除了有关奴隶制的内容。

 

19

 

利用暴民与街头打手

 

动用民兵和暴民去骚扰、殴打并以其他方式恐吓反对派,是法西斯主义的惯用策略

 

(教科书式的例子便是 1938 年希特勒发动的“水晶之夜”大屠杀)。

 

这一点无需赘言,川普—MAGA 的对应事件便是 2021 年 1 月 6 日针对美国国会大厦的暴民与民兵暴力行动。

 

川普明知故犯地为这一行动铺路:

 

他在 2020 年 9 月呼吁民兵组织“保持克制、原地待命”,随后又向支持者发出“到场吧,会很疯狂!”的暗号式号召。

 

他赦免了所有国会大厦袭击者——超过 1500 人,其中包括最暴力的那些——

 

这不过是再次证明了我们早已知道的事实:他们得到了他的首肯。

 

尽管在第二任期内,川普迄今为止发现国家暴力已足以实现其目的,但街头暴力显然也在他的工具箱之中。

 

20

 

领袖自我神化

 

自 2016 年宣称“只有我能解决问题”,并吹嘘即便他在第五大道开枪射人,支持者也会依然忠诚以来,川普就一直在精心培育一种个人崇拜。

 

尽管他的一些自我抬高之举看起来颇为滑稽(给椭圆形办公室贴金、重新命名肯尼迪中心、提议修建凯旋门),

 

但他深知在法西斯式政权中,对领袖的崇拜具有核心地位。

 

与自乔治·华盛顿以来的美国总统传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丝毫不假装自己是在为人民或宪法服务。

 

他的心态、象征和修辞都在强调他本月对《纽约时报》所说的那一点:

 

约束他全球权力的唯一界限,是他自己的思想和道德。

 

这正是“法西斯主义入门课”。

 

21

 

替代性事实

 

正如奥威尔、汉娜·阿伦特(Hannah Arendt)以及几乎所有研究威权主义的学者所强调的那样,

 

制造一种扭曲现实的场域,是法西斯式政府的首要行动,以便推动其歪曲的叙事、迷惑公众、瓦解政治对手的士气,并为各种腐败和滥权行为辩护。

 

虽然其他总统(包括一些不错的总统)也曾撒谎,但没有任何人接近川普那样大规模地运用俄式的系统性虚假信息传播,

 

我在拙著《知识的宪法》(The Constitution of Knowledge)中对此有详细论述。

 

从第一任期开始,川普就把“替代性事实”变成其执政风格的标志,以日均20条的频率每天发布谎言、夸张和半真半假的说法。

 

可以预见的是,他的第二任期依然如此。

 

追随他的步伐,一个被 MAGA 化的后现代右翼,兴高采烈地将客观性斥为精英主义,将真相诋毁为权力的遮羞布。

 

22

 

将政治视为战争

 

法西斯主义的一个显著标志,是其对政治的理解,这一点最为集中地体现在 20 世纪初德国政治理论家卡尔·施米特(Carl Schmitt)的思想中;

 

他的学说为纳粹主义提供了合法性。

 

施米特否定了麦迪逊式的政治观,即把政治视为不同派别、利益和意识形态通过社会协商达成妥协的过程——

 

而这正是美国宪法的核心理念。

 

相反,他将政治视为敌我之间的战争状态:双方彼此无法理解,都感到生存受到威胁,而最终只能有一方获胜。

 

施米特式政治的目标不是共享国家,而是支配或摧毁对方。

 

自迈克尔·安东(Michael Anton,现为川普政府官员)发表其著名文章、将 2016 年选举描述为一场为拯救国家免于左派而进行的生死之战(《“93 号航班式选举”:要么冲进驾驶舱,要么等死》)以来,这种观念就在 MAGA 政治中清晰可见。

 

在斯蒂芬·米勒查理·柯克(Charlie Kirk)追悼会上发表的演讲中,MAGA 对施米特式总体化政治的拥抱达到了顶点:

 

我们就是风暴。

 

我们的敌人无法理解我们的力量、我们的决心、我们的意志、我们的激情……

 

你们什么都不是。

 

你们就是邪恶。

 

23

 

将治理当作革命

 

美国自由主义传统虽然诞生于革命,但尤其是其保守派分支,重视连续性、稳定性以及在理性引导下的渐进式变革。

 

与此相反,正如墨索里尼所坚持的那样,法西斯主义“不是反动的,而是革命的”。

 

它试图连根拔除并取代旧秩序,拥抱大胆而令人亢奋、摆脱理性审议束缚的行动。

 

MAGA 也采纳了自身的革命精神,政府管理与预算办公室主任、也可能是本届政府最具思想深度的人物拉塞尔·沃特(Russell Vought)所称的“激进宪政主义”——一种将削弱“对总统权力诸多制衡”的学说。

 

为了实现这一愿景,沃特在 2024 年 11 月接受塔克·卡尔森采访时表示:

 

总统必须以尽可能快、尽可能强硬的行政方式行动,秉持一种激进的宪政视角,才能拆解那个(联邦)官僚体系及其权力中心

 

因为“官僚机构憎恨美国人民

 

他预测说:“如果你实行激进宪政主义,那将是破坏稳定的……但也会令人亢奋。

 

他还表示要让联邦机构“陷入创伤状态”。

 

这一想法得到了克里斯托弗·鲁福(Christopher Rufo,反对 CRT 的先锋人物)的呼应——

 

后者是川普攻击大学的策划者之一,他将这一行动描述为一份“反革命蓝图”,旨在让大学“陷入生存层面的恐惧”。

 

当川普关闭国会授权设立的机构、重新命名一片国际水域、逮捕一名评论文章作者、将移民驱逐至外国的古拉格式拘禁地、恐吓美国城市、威胁盟友,等等一系列行为接连发生时,

 

他展示了一个被激进化的国家在抛弃理性审议、转而向自身开战时的样子。

 

 

川普正在实时展示21世纪美国法西斯主义的样貌  

 

24

 

经典欧洲法西斯主义中的某些要素并未出现在川普主义中(例如大规模集会和公共仪式);

 

或者,川普主义中还有一些应当列入清单的附加要素(MAGA 的极端男子气概、厌女倾向,以及用基督教的操弄,都与法西斯模式相似)。

 

对法西斯各种形态进行比较,本就不是一门精确的工作。

 

如果历史学家反驳说川普并不是墨索里尼、希特勒或佛朗哥的翻版,回应应当是:没错——那又如何?

 

川普是在旧原则之上建构一种新事物。

 

他正在实时向我们展示 21 世纪美国法西斯主义的样貌。

 

25

 

然而,即便川普是一位法西斯式总统,也并不意味着美国已经成为一个法西斯国家。

 

法院、各州政府和媒体仍然独立于他,他试图对它们施压,很可能会失败。

 

他可能在 11 月失去对国会的控制。

 

他未能成功塑造舆论,除了让舆论更加反对他之外。

 

他的行动已超出选民赋予他的授权,他的联盟正在瓦解,而他也忽视了那些能够让总统实现持久变革的工具。

 

他和他的政党也许会藐视宪法,但谢天谢地,他们无法重写宪法。

 

26

 

因此,美国这个曾经堪称世界典范的自由民主国家,如今成为一种混合体:

 

一位法西斯式领导人加上一部自由主义宪法;

 

但不,它尚未沦为法西斯国家,而且也不会。

 

27

 

既然如此,即便称川普为法西斯是事实,这样做还有意义吗?

 

这难道不会疏远他的选民吗?

 

难道不如只描述他的行为,而避免使用这种有争议的标签?

 

28

 

直到最近,我也这么认为。现在不再如此了。

 

相似之处太多、太强,已无法否认。

 

支持自由民主的美国人,必须看清我们正在面对的是什么,才能应对它;

 

而要认清某种事物,就必须为它命名。

 

川普已经暴露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我们也必须说出我们所看到的东西。

 

 


*小标题为编者所加。为便于手机阅读,编辑做了较多的断行分段处理。



来源:加美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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