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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近平在2022年10月获得史无前例的第三个中共中央总书记任期后，带领高级官员前往党的“红色圣地”朝圣。
他选择的目的地是中国西北部的延安，这里曾是毛泽东游击队的根据地。行程为外界提供了一个线索，显示习近平未来数年的施政重点。
他对随行人员表示，延安是党锻造战斗精神、确立“正确政治方向”的地方。
但延安的历史也有阴暗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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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40年代初，在被日军和国民党军队包围的情况下，毛泽东在这里发动了党内第一次大规模“整风”运动，打击对手，巩固个人权力。
运动最初以强制学习毛泽东思想为名，很快演变成偏执的清洗。在当时约4万名革命者中，有1.5万人被打成叛徒。酷刑普遍存在，许多人被处决或被逼自杀。
当习近平谈到弘扬“延安精神”时，他并不是在暗示需要重演那样的流血清洗，毛泽东那场暴力狂潮并未出现在官方关于延安的叙事中。但这一表述意在呼吁意识形态纯洁性，包括拒绝腐败和享乐主义行为。
自2012年上台以来，习近平一直对腐败展开猛烈打击，数以千计的官员被判入狱，数百万人受到处分。他把这一过程称为党的“自我革命”，要求“刀刃向内”。
1月24日公布的最新的目标，是两名最高级别将领，包括军队中资历最高的现役军官张又侠。这两人只是近年来被清洗的数十名将领中的一部分，军方高层已被掏空。
习近平在执政初期曾表示，要建设一个让官员“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的政党。确实，普通民众普遍认为，他减少了前几任领导人时期司空见惯的基层公开腐败。
但在2025年，当局因腐败和政治违纪调查了超过100万人，这是习近平执政以来数量最多的一年。同一年，有98.3万人受到处分。立案调查数量至少比2024年高出15%，比2023年高出惊人的60%。
七年多前，习近平曾宣布反腐斗争取得“压倒性胜利”。但去年1月，他承认问题仍未解决。党报人民日报表示：“在强大压力之下，仍有人胆大妄为。”
先来看拥有约200万人的中国人民解放军。
解放军是党军，习近平是最高统帅。即便如此，基于个人忠诚形成的紧密网络、秘密运作的能力以及对庞大资源的掌控，长期以来都让军队成为腐败滋生的温床。
过去二三十年里，军费大幅增加、装备采购激增，为贪腐提供了新的空间。所有部队都设有政治委员，既负责监督腐败问题，也负责用习近平的思想对官兵进行政治灌输。但监督往往只是个形式。
军中买官卖官的问题依然存在。华尔街日报报道，知情的高层军官被告知，在对张又侠的调查中，有指控称他曾帮助提拔前国防部长李尚福，以换取巨额贿赂。李尚福在2023年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后被免职并被剥夺上将军衔，距离上任仅数月。
去年，德国柏林的智库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MERICS）表示，解放军近期的清洗显示，习近平在上台初期遏制军中腐败的努力未能奏效。报告称，“军衔和晋升长期明码标价，行贿受贿猖獗”。
在地方文职官员中，买官现象同样普遍。2024年，国家消防救援部门的一名负责人因向下属出售职位被定罪。2016年至2023年间，南方城市北海的一名消防负责人支付了超过130万元人民币，用来获得晋升。
为了筹集这类资金，一些官员出售采购合同，或者在消防系统中，对建筑规范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换取回扣。常见做法是先出售较低级别职位，为自己购买更高职位筹资。
调查数量激增的一个原因是，习近平正把反腐行动向更低层级推进。对违规成员的清查在各层级全面加速，卷入其中的不仅有数十万基层官员，还有商人、非政府组织工作人员等普通党员。
就调查总量而言，行贿受贿类案件占比上升。4月至9月期间，平均每月有7,271人因收受或给予现金及其他贵重物品而受到处分。十年前同一时期，这一数字只有586。
美国佐治亚州立大学的安德鲁·韦德曼分析认为，到2024年，几乎所有因收受或赠送礼物而被处分的人，都是在习近平上台后开始腐败，或继续进行不正当行为。
这一切，发生在处罚明显加重的背景下。2014年，只有约30%的案件以入狱或开除党籍等处罚告终，开除党籍意味着几乎无法再从事政府工作。其他涉案人员只需写检查并接受“教育”。如今，超过70%的案件以严厉处分收场。
2024年，被不经起诉而羁押、以促使其认罪的嫌疑人人数增加了46%。羁押通常意味着单独关押，酷刑问题严重。4月至7月间，至少有五名知名企业家在被羁押后自杀，另有人死于羁押期间。
那么，官员为何仍然愿意冒险？
在一些情况下，调查数量上升与战略领域政府支出激增有关，比如芯片和军工采购。2024年，反腐执法人员在制药行业处分了6万多人，正值中国生物科技产业获得政府支持之际。
但布鲁金斯学会的乔纳森·钦指出，腐败并非总是出于贪婪，有时是为了自保。官员常常感到压力，不收钱反而会被同僚怀疑是在“告密”。
一名中国学者指出，矛盾的是，习近平的反腐行动可能加深了一种“小圈子政治”。在恐惧氛围中，官员更加依赖熟人网络，反而强化了滋生腐败的非正式运作方式。比如昂贵酒水之类的礼物，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收礼者会立刻明白背后存在请求，即便没人明说。
是否安全地收下或退回礼物，成了判断送礼者是否值得信任的标志，“他们宁愿照顾自己熟悉的人，也不愿冒险与陌生人打交道。”
习近平把腐败描绘成对党的生存构成威胁。无论是地方市长未能落实中央指令，还是收受房地产商的钱，在他的叙述中，都是意识形态和道德失范，最终体现为对他本人不忠。
他认为，这类问题导致了苏联解体。那段历史始终困扰着他，他经常提及苏联的崩溃。反腐行动的持续高压，势必让他树敌。去年，网络上曾爆发对任意羁押和羁押死亡的愤怒讨论。
在去年11月发表的一次讲话中，习近平批评一些党员称反腐行动“损害党的形象”。他说，事实恰恰相反，“刮骨疗毒不仅不会损害党的形象和威信，反而会增强它们”。
他显然已经预期，党还要在手术台上待更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