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是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心教授、诺贝尔奖得主、前《纽约时报》专栏作家保罗·克鲁格曼,全文刊发于他的substack通讯。
凯文·沃什将成为下一任美联储主席。这个任命可能唯一好处在于:他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破坏,不过,连这话得加个重大前提。
美联储是个共和体制而非独裁机构,关键决策由一个委员会作出,主席只有一票。美联储主席推动政策的方式依赖说服力,而沃什既缺乏学术说服力,也没有道义上的权威,在这方面几乎难有作为。
但如果我们真的陷入一场需要果断应对的危机,比如伯南克在金融危机期间,或鲍威尔在面对特朗普攻击时所展现出的那种领导力,那么我们只能求上天保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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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危机,我的预测是,沃什的大多数同僚将基本无视他,尽管不会公开表示轻蔑。
即使特朗普任命的三理事,沃什、鲍曼、米兰组成联盟,也不足以推翻其他理事所坚持的负责任的货币政策。
但这个标准太低,而且比多数人意识到的还要低。虽然我不认为沃什会对货币政策造成太大伤害,但他和副主席米歇尔·鲍曼这类特朗普派人士,很可能会削弱美联储作为金融监管机构的作用。
目前许多媒体将沃什描述为货币“鹰派”,这其实是搞错了类别。沃什本质上是个政治动物。他在民主党执政时主张紧缩货币、反对刺激经济,而自2024年11月以来,像所有特朗普支持者一样,他又开始支持降息。
令人沮丧的是,一些倾向民主党的经济学家正在出面“背书”沃什的资历。这让我想起2017年许多经济学家为凯文·哈塞特出任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背书,尽管他当时就是一个明显的政治打手。
后来哈塞特甚至超出了我的最低期待,表现得极为谄媚,连特朗普都意识到如果提名他担任美联储主席,会在公关和经济上造成灾难。
那些没有维持权力圈关系负担的独立经济学家,对沃什的提名态度就坦率得多。
美国非营利经济研究组织 Employ America 的执行董事斯坎达·阿玛纳特:“听起来凯文·沃什真的是特朗普选定的美联储主席。他的立场基本取决于他想效忠哪个主子,以及党派便利。他原本认为利率太低,直到……2024年11月。真是意外。旧版美联储,依赖数据;新版美联储,依赖总统”。
英国经济研究公司 TS Lombard 的全球宏观主管达里奥·珀金斯:“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现在真是‘交到了好手’。只要在每次重大决策上都反着新主席投票,它的命中率就能达到100% ”
为何这些人对他嗤之以鼻?
沃什在政策辩论中最显著的角色,是在全球金融危机之后担任美联储理事期间,他极力反对美联储为刺激经济所采取的行动。当时我指出过,他的论点既混乱又不合逻辑,他暗示(虽然没有明确说)美联储的举措会引发通胀,尽管当时经济仍在衰退中。
他完全看错了。而错判本身并不可怕,关键在于承认并吸取教训,但沃什从未这么做。他反而不断找出新理由主张升息——其中一个特别离奇的说法是低利率会打击企业投资,当然前提必须是总统是民主党人。
那么,一个有这样履历的人,怎么会坐上这个通常被视为全球最重要的经济职位呢?我认为有五个原因,排名不分先后:
一,他迎娶了巨额财富的继承人。具体来说,他娶了化妆品亿万富翁罗纳德·劳德的女儿。而劳德,讽刺的是,正是特朗普痴迷格陵兰岛的幕后推手之一。
二,他非常善于讨好权贵。
三,他是个很能“忽悠”的人。对不起,只能用这个词。他谈起经济政策时,会用很多听起来很高大上的词汇,让不懂行的人误以为他说得有道理。但这些话背后并无连贯逻辑。
四,他是忠诚的共和党人。在民主党执政时踩刹车,换共和党上台就立马踩油门。
五,正如我开头引用的Truth Social帖子所强调的,特朗普觉得他“长得像个央行行长”。
这对美联储来说是羞辱的一天。这个机构一向以专业性为荣,也因此在全球享有高度尊重。但即便是美联储,也无法完全抵御正在席卷美国的疯狂风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