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金融时报，作者吉迪恩·拉赫曼于 2006 年 7 月成为《金融时报》首席外交事务专栏作家。加入《金融时报》之前，他曾在《经济学人》工作 15 年，期间曾担任驻布鲁塞尔、华盛顿和曼谷的外国记者。他还曾担任《经济学人》商业版和亚洲版的编辑。他尤其关注美国外交政策、欧盟和全球化
“我们衡量成功，不仅看我们赢得了多少战斗，还要看我们结束了多少战争，或许更重要的是，看我们避免卷入了多少战争。”
这是特朗普在2025年1月说的话。在他发表就职演说一年多之后，这位美国总统已向中东部署了庞大的军事力量。他表示，将在未来几天决定是否攻击伊朗。
过去一年的经历似乎让特朗普相信战争的好处。6月对伊朗核设施的轰炸，以及1月抓捕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都进展顺利。
事后，特朗普欣喜若狂。
但成功可能滋生过度自信。如果特朗普继续为追求快速胜利而部署美军，最终可能会遭遇一场长期失败。
目前讨论中的对伊朗行动，风险程度已经高于特朗普此前的军事行动。问题在于，这场拟议中的行动目标含糊且危险。
眼下，特朗普强调必须阻止伊朗的核计划，而他在去年6月曾坚称这个计划已被彻底摧毁。但在今年早些时候，他表示“援助正在路上”，将支持伊朗的抗议运动，这暗示美国的目标可能是政权更迭。
美国还提到的其他目标包括摧毁伊朗导弹，以及终止伊朗对真主党和哈马斯的支持。
与6月轰炸福尔多核设施以及1月抓捕马杜罗不同，这些目标大多无法仅靠美国军事行动实现，需要在军事行动之后出现其他结果，无论是现政权作出重大政治让步，还是伊朗内部成功爆发民众起义。
含糊或无法实现的战争目标，会增加美国长期军事行动的可能性。战争持续时间越长，伊朗成功反击的可能性就越高。去年6月与伊朗为期12天的冲突，已严重消耗美国的导弹拦截库存。为防御伊朗对以色列发动的弹道导弹攻击，美国动用了大约四分之一的萨德反导系统（THAAD）拦截弹库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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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美国在这一地区驻扎着3万至4万名士兵，可能成为伊朗无人机或导弹的打击目标。美国在当地盟友的城市和基础设施，同样面临潜在攻击风险。沙特阿拉伯首都利雅得的供水，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两座大型海水淡化设施的运转。
此前在与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冲突中，德黑兰一直试图避免失控升级。即便是在去年6月对卡塔尔一处空军基地的报复性袭击中，伊朗也提前发出信号，并迅速结束行动。
但如果政权认定自己正在为生存而战，风险承受意愿可能发生变化。
战争可能为近期再次走上街头的反对派抗议者注入新的动力。但也存在另一种风险，即对伊朗的攻击可能引发团结效应，削弱国内对宗教政权的反对。
即便战争最终导致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彻底崩溃，中东其他地区推翻残暴政权的教训也令人沮丧，尤其是在外国军事干预导致政权崩溃的情况下。
在伊拉克、叙利亚和利比亚，后果包括长期冲突、大量平民死亡、数百万难民，其中许多人逃离本国，以及无政府状态的环境，使恐怖组织得以滋生。
以色列的内塔尼亚胡政府一直呼吁德黑兰实现政权更迭。一个陷入无政府状态的伊朗，或许符合以色列自己的利益定义，因为这将严重削弱对以色列构成威胁的力量。
但这可能对特朗普在海湾国家的盟友构成真正危险，这些国家距离伊朗更近。
特朗普可能认为，只要避免部署地面部队，并依赖“巨大而美丽”的海洋将麻烦隔离在美国本土之外，美国就能免受中东军事行动潜在恶果的影响。
但此前的美国总统也曾试图避免在中东派遣地面部队，最终却因意外事件而不得不介入。奥巴马对在中东发动新战争同样谨慎，但在2014年摩苏尔沦陷后，仍不得不派遣美军打击“伊斯兰国”（ISIS）。
当然，特朗普完全可能在最后时刻避免与伊朗爆发新的冲突，或者他最近的军事行动再次取得成功。但如果在伊朗再度获得军事胜利，可能会增强特朗普的风险偏好，提高最终酿成灾难的可能性。
在2016年和2024年，特朗普以和平候选人的身份参选，并成功利用了人们对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的失望情绪。
具有讽刺意味且危险的是，就在他执政一年之后，他却对自己曾经谴责的主动选择战争产生了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