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经济学人。
始于2月17日的马年，对许多中国人来说并未奔腾向前。
房地产崩盘和长期通缩侵蚀了人们的资产、收入和前景。中国人将大部分财富存放在住宅房地产中，自2021年以来，住宅房地产的平均价值已下跌五分之一。
工资增长乏力。青年失业率徘徊在约17%。一些毕业生被迫进入零工经济，从事不稳定的工作。另一些人则表示，他们选择“躺平”，而不是找工作。
但在一片失意的人群中，有一个群体正在获胜，也就是习近平所称的“弄潮儿。如今，这股浪潮正流向人工智能、机器人等战略性技术领域。
这些领域主导着中国争夺科技优势的五年规划。下一份规划将于3月发布，涵盖至2030年的时期。弄潮儿聪明、年轻，有些出身普通。他们不会炫耀日益增长的财富。而且，他们往往更偏爱国产电动汽车，而不是保时捷。
他们也不把官员视为需要躲避的烦人监管者，而是把官员当作最大的支持者。春节前夕，习近平公开会见了其中一批人。
这些弄潮儿在多个方面不同于过去的赢家，其中一个重要方面是教育。近几十年来，中国的经济崛起为有才华或运气好的人创造了几波机会。从2000年代初的低端制造业，到2010年代的电子商务崛起，再到持续至2021年的房地产繁荣。每一波都造就了自己的百万富翁和亿万富翁。
在繁荣时期，即便来自偏远高校的一纸文凭也能带来机会。2017年一项对中国2000名最富有企业家的调查发现，其中一半甚至没有大学学位。
但如今的弄潮儿是精英群体。他们通常拥有中国约40所顶尖高校之一的理工科文凭。这些高校被称为“985”高校，每年仅培养出全国1200万毕业生中的约46万人，其中包括硕士和博士。
例如，习近平会见的最年轻一批人中，包括将人工智能应用于科学领域的公司联合创始人张林峰；机器人公司创始人陈建宇；以及从事具身人工智能研究的机器人专家王鹤，都出生于1990年代，毕业于“985”高校。
浙江大学毕业生李景元创办了一家生产3D打印机的公司。他表示，中国经济中的机会过去分布在许多领域，从社会关系到土地。如今，机会主要属于能够掌握技术的人。
政府数据表明，中国的高收入职业正越来越集中在科技领域的顶层。金融行业虽然仍然待遇优厚，但在过去几年中，随着对银行家奖金的整顿，薪资增长缓慢。律师的情况更糟。
但薪资排名前10%的软件工程师，自2020年以来实际工资每年增长8%。在中国大型科技公司之间的人才争夺战中，最优秀的工程师获得加薪。北京某大型科技公司的一名人工智能研究员承认，他的钱多到不知道该怎么花。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而徒步旅行是他的爱好，很难在这方面花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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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工智能明星企业深度求索提供的年薪超过140万元，是中国普通白领平均工资的十倍以上。
弄潮儿往往集中在少数几个地方：北京科技氛围浓厚的亦庄、南方电子制造中心深圳，以及东部水网纵横的杭州。表面上，他们的办公室与硅谷相似，有懒人沙发、桌上足球和来回穿梭的机器人。
但不同之处在于政府的存在感。墙上挂着来访中共干部的照片，以及地方官员颁发的“模范企业”奖状。
就在不久前，中国科技行业还遭到官方重击。2020年，科技巨头阿里巴巴创始人马云发表演讲，批评监管机构以“过时监管”扼杀创新。随后马云数月未公开露面，官员也叫停了他旗下公司原定的IPO。
此后，中国加强了对科技行业的整顿，监管机构的整治对象从加密货币交易所到电子游戏开发商。官员希望最优秀的人才进入中国为与美国竞争所需的战略产业。习近平敦促科技工作者“培养报国情怀”。
弄潮儿更愿意强调官员如何帮助他们，而不是妨碍他们。35岁的易浩翔在杭州创办公司，生产人工智能智能眼镜和用于治疗抑郁症的脑机接口。这两项技术都被政府列为国家重点。他表示，政策可能带来“不确定性”，但也创造了大量“确定性”。地方官员为他的研发成本、办公室租金以及出国参加会议提供补贴。他称赞官员通过阻止围绕高校新专利的竞标战，来“防止过度、破坏性竞争”。
32岁的弗雷德·楚（译音）经营的公司每年向杭州政府销售约1000万元的人工智能监测软件，用于实时追踪道路和环境状况。他说：“政府是国家中最稳定的力量，越接近它就越稳定。”
这种由国家引导的创新也存在问题。优先方向由中央政府官员决定，他们押在自己认为关键的技术上。地方官员在本地扶持实力薄弱却受到青睐的企业，烧掉大量资金。如果补贴减少，得到国家支持的行业可能会从辉煌迅速跌落。但对于愿意顺着指引方向前行的聪明创业者而言，资金正从地方政府财政、国有企业以及国家级风险投资基金涌出。
仅在12月，中国中央政府就宣布设立一个规模达1000亿元的新基金，用于投资创业公司。很难否认，这种国家深度参与取得了一些令人瞩目的成果。中国科技企业如今在电动汽车、可再生能源、电信和人工智能等领域具备全球竞争力。
中共对高科技产业的重金投入，未必会惠及大多数中国劳动者。
花旗银行的经济学家指出，自2014年以来，大型工业企业已裁减2300万个岗位。他们认为，自动化是主要原因。尽管如此，习近平显然坚信他对中国发展道路的选择是正确的。
他对弄潮儿表示：“科技自立自强是建设现代化社会主义强国的关键。”
其中一人后来对官方媒体表示：“习近平与我们的亲切交流，进一步增强了我们的决心和使命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