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大西洋月刊，作者马克·诺维科夫是助理编辑。
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在特朗普的敦促下，共和党人正在推动又一项选民身份证法案，表面上是为了防止欺诈和非公民投票。
民主党人则反对法案，理由是选民欺诈几乎不存在，而且法律真正目的是剥夺他们支持者的选举权。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些非常奇怪的事情正在发生。
几十年来，围绕选民身份证之争的政治逻辑，基于一个简单前提：最可能因这些限制而被排除在外的选民，大概率是民主党人。
然而在2024年，这一情况不再成立。特朗普在那些不经常参与选举的选民中击败了哈里斯。此后举行的低投票率、非周期选举中，民主党表现显著超出预期，这表明他们在受教育程度较高、政治参与度更高的选民中仍具优势。
换句话说，围绕选民身份证的政治讨论，尚未跟上新的党派格局。提高投票难度更可能损害共和党的胜算，但他们却在积极推动；与此同时，民主党坚称特朗普和“让美国再次伟大”派系主导的国会，对美国民主构成生存性威胁，却在原则上拒绝帮助共和党自毁前程。
世界已不同于从前，选民结构也发生了变化。围绕《拯救美国法案》的辩论表明，最晚意识到这一事实的人之一，恰恰是最依赖这一事实谋生的人。
1998年秋天，民主党志愿者在纽约迎接前往教堂祈祷的黑人教徒，向每位会众发放写着“我们投票，我们就赢”的传单。这句口号概括了当时的常识：投票率越高，对代表弱势群体的民主党越有利。
民主党联盟中年轻人、低收入者、受教育程度较低者和非白人比例较高，这些群体投票率较低，也更容易在投票流程增加障碍时被排除在外。共和党选民则更白人化、更年长、更富裕，因此更可能投票，也更愿意克服障碍投票。
这一现实数十年来推动了民主党的动员投票努力。如果你是民主党人，你希望更多人投票；这是公民美德，同时还能帮助本党获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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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党人并未采取“投票不好”的立场，而是提出了自己的公民价值，选举诚信。2005年，印第安纳州通过了一项严格的选民身份证法。2008年，最高法院维持了此法。随后更多州效仿。
各种迹象表明，这些法律试图解决的是一个虚假问题：选民欺诈，即一人代替他人投票，几乎从未大规模发生过。共和党官员偶尔也承认自己的动机，并不是那么纯粹。比如2012年，一名州议员夸口称，宾夕法尼亚州新的选民身份证要求将帮助罗姆尼赢得该州。
法律当年被阻止实施，最终被裁定违宪，结果呢，宾夕法尼亚州投票给了奥巴马。
这一基本趋势年复一年持续存在。
根据倾向民主党的数据公司Catalist的数据，2016年特朗普赢得了此前四个选举周期都投票的选民中的多数，但在其他人中落败。2020年又是如此，尽管频繁投票者与不频繁投票者之间的差距有所缩小。
相应地，哈里斯在2024年继续举行“我们投票，我们就赢”的集会。
但在那年11月，这一模式发生逆转。特朗普首次赢得普选票，并且根据多项分析，他在偶尔投票者中的表现，好于在稳定投票者中的表现。哈里斯赢得了受教育程度较高的选民、富裕选民和信息更充分的选民，她的联盟比拜登的更偏白人。
特朗普则赢得了弱势群体。他支持率上升幅度最大的群体包括年轻人、拉丁裔和移民。
民主党分析师戴维·肖尔发现，2024年民主党在政治身份认同非常重要的选民中占优势。肖尔得出结论，如果所有符合资格的选民都投票，特朗普将以五个百分点的优势获胜，而不是一个半百分点。
自2024年以来，在高度参与选民主导的特别选举中，民主党大幅领先。精明的政治观察者开始注意到这一点。
8月，自由派Substack作者马特·伊格莱西亚斯发表题为“当人们不投票时，民主党获胜”的文章。
VoteHub数据科学负责人扎卡里·多尼尼说：“在民主党的理想世界里，选举应在一个下雪的星期三举行，而且你得开车八小时才能到投票点。那时民主党表现最好。”
一名自由派政治行动委员会联合创始人把自己的X简介改为“支持选民身份证的民主党人”，另一个自由派账号发帖称：“投票应该需要护照和滑雪缆车票。”
政客们似乎更落后。
共和党当前推动的选民身份证法案，几乎像是专门为剥夺自己选民权利而设计。国会近期出现了多个版本的法案，本月初众议院通过的版本，不仅要求现场投票时出示身份证或邮寄投票时附上复印件，还要求注册投票时提供公民身份证明。
这门槛很高。只有一半美国人拥有护照，只有五个州签发能证明公民身份的身份证。其他人则需要美国出生证明及匹配的身份证，或归化证明。
已婚女性——她们在2024年更支持特朗普，若改姓后证件姓名不一致，还需提供改名证明。
而民主党选民更容易满足这些要求。近期YouGov民调显示，64%的哈里斯选民拥有有效护照，而特朗普选民中这一比例为55%。根据投票权组织Secure Democracy USA的分析，护照持有率最低的13个州在2024年都投票给了特朗普。
报告作者丹尼尔·格里菲斯说，护照在共和党得票率高的农村县尤其罕见。
除非在11月前出现突然的政治重新对齐，否则若法案通过，可能会把共和党选民赶离投票站。然而当选官员似乎持相反看法。乔治亚州共和党众议员巴迪·卡特在众议院表示，民主党“反对法案，因为削弱了他们的投票基础”。特朗普本周在国情咨文中称，民主党不支持法案，是因为“他们的政策太糟，唯一当选方式就是作弊”。
在一场宣传法案的新闻发布会上，国土安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表示：“我们一直积极主动，确保由合适的人投票，选出合适的领导人领导国家。”
一种可能是，共和党议员确实没有意识到这个法案可能剥夺更多己方选民的权利。也许他们认为自2016年以来联盟变化不大，或者真诚相信特朗普时代的论调，即非法移民和欺诈者大量投票支持民主党。
众议院自由党团主席、马里兰州众议员安迪·哈里斯告诉我，他支持《拯救美国法案》与“是否对某一党有利或不利”无关。
他还指出，选民身份证要求很受欢迎，而且“我们并不知道”非公民投票或欺诈有多普遍。
他说得没错：理论上，保守派传统基金会自1982年以来记录的1620起欺诈案例数据库可能严重不完整。哈里斯也正确指出这个政策支持率高。
戴维·肖尔的数据公司Blue Rose Research去年发现，在他们调查的190项政策提案中，要求投票时出示身份证和公民证明，是最受欢迎的提案之一。
而无论对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有利，都无关紧要——因为法案不会通过。共和党知道民主党会进行冗长辩论阻止。这使他们能够公开表态支持选民认同的立场，并强化守法形象。
民主党方面也出现类似但相反的动态。习惯于反对压制己方选民投票的努力，民主党顺畅地回到了熟悉轨道。
加利福尼亚州参议员亚历克斯·帕迪利亚说：“共和党今年11月保住权力的唯一希望，就是在选举开始前操纵选举。”
俄勒冈州参议员杰夫·默克利说：“法案完全是为了替共和党操纵选举。”
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甚至将其描述为“联邦层面的种族隔离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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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主党对选民身份证法律的言辞一直偏激。学术研究发现，要求身份证对投票率影响很小，主要集中在没有身份证且本来就不太可能投票的人群中，而且由于常伴随的动员努力，党派倾向并不一致。
新罕布什尔州和亚利桑那州在注册时要求公民证明。阿肯色州和北卡罗来纳州在选举日要求身份证，即使邮寄投票也如此。
即便这些法律确实排除部分参与度较低的选民，说这些州因此被“操纵”成共和党统治显然荒谬。新罕布什尔州自2004年以来每次总统选举都投给民主党。亚利桑那州州长和两名联邦参议员都是民主党人。
如今民主党的言辞不仅夸张，而且就《拯救美国法案》的可能选举后果而言，也是颠倒的。
当然，民主党反对法案还有一个原因：原则。默克利告诉我，法案“极不可能”对民主党有利，但即便有利，他也会反对，因为“每位公民都应有适当机会参与选举，无论谁受益”。
即便在民主党拥抱高度激进的党派重划选区之际，真正支持可能阻止合格选民投票的立法，可能仍是他们不愿跨越的界线。自民权运动以来，民主党一直致力于扩大投票权。如果现在为了小幅选举优势而放弃这一立场，他们还剩下什么原则？
此外，近期范式转变显示，选举联盟变化可能迅速且难以预测。直到不久前，民主党还在低投票倾向选民中获胜。大多数身处安全选区、成长于旧政治时代的国会议员，可能认为任何向共和党的转移都是短暂的。
一些证据表明，参与度最低的选民正开始重新偏向左翼。
CNN近期报道，2024年未投票者在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中，预期以16个百分点优势支持民主党国会候选人。民调专家G·埃利奥特·莫里斯发布调查显示，不知道哪一党控制众议院或参议院的选民——政治参与度低的指标，以13个百分点差距反对特朗普。知道党派格局的选民反对幅度更大。
中期选举民调的总体趋势显示，2024年转向支持特朗普的黑人选民、拉丁裔选民和年轻选民，如今正离开他。即便如此，民主党基础仍然在受教育程度和政治参与度上占优势。任何增加这一群体在选民中比例的选举程序变化，都可能为民主党带来优势——在参议院选区格局极为不利的情况下，这种优势尤其重要。
默克利说：“如果真是那样，那将是个巨大的讽刺。”
他说的是民主党反对一项有利于自身的法案，而共和党却排队支持。更大的讽刺是，那些职责是理解选民的人，似乎根本没有理解选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