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顶级游资“流沙河”在自己的公众号写下了一份《人类操盘手向量化交易之降书》,一时引发巨大轰动和讨论。
“科技洪流,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今痛定思痛,方知人力有时而穷,而算力无涯。。。”
全文洋洋洒洒近七百字,文采飞扬,情真意切,用词精准有气势。
处处透出古韵与感染力,写出了在A股生态的时代变革中,游资机构的无奈与不甘,和被迫妥协、寻求转型的心声。
对此,投资圈一片唏嘘。
有人感慨英雄迟暮,有人哀叹江湖不再。
更有人说这是一个时代的落幕。
但我想问:他们到底在感动什么?
这不就是一篇,很可能是用AI写的,一个收割散户的机构被一伙势力更强大的机构赶出了地盘,于是写下“降书”,说自己“卸甲归田,躬耕于价值之野”的古文吐槽体吗?
然后这就是英雄的谢幕,时代的悲歌了?
别搞错了。
要知道,股市里的大多数时期,都是零和博弈。
无论是游资、机构,还是量化,它们本质上仍是同一阵营的,都是在收割散户。
城头变幻大王旗,无论谁赢,散户作为地里的韭菜,永远都是被收割的菜。
现在,一个强盗被另一个强盗打跑,有什么值得唏嘘怜悯的。
01
过去那个时代,A股是什么样子?
是一个靠“盘感”、靠“情绪”、靠“三根阳线调动亿万资金”的修罗场。
游资大佬们在龙虎榜上呼风唤雨,靠一纸传闻就能把一只垃圾股拉出五个涨停板,然后在散户蜂拥而入的那一刻,把筹码精准地砸在他们头上。
这就是所谓的“打板”、“接力”、“情绪博弈”。
好听点叫“市场博弈”,难听点叫“设局收割”。
游资们赚的是什么钱?
是散户贪婪的钱,是散户恐慌的钱,是散户在涨停板上排队买进、在跌停板上割肉出局的血汗钱。
流沙河就是那个时代的代表人物。
他用二十年时间,是在无数次交易中磨出了一把锋利的刀——那种对市场情绪的敏锐感知,对资金流向的精准判断,对散户心理的深刻洞察。
这就是他所说的二十年“盘感”。
但他的“盘感”,不是用来给散户创造价值的,是用来判断什么时候该拉、什么时候该砸、什么时候该让散户接盘的。
说白了,其实就是二十年研究怎么割韭菜割得更顺手的手艺。
他输给量化,不是因为他高尚,而是因为他沉淀二十年的“手艺”过时了。
当游资还在用“盘感”判断第二天的抛压时,量化算法已经通过拆单分析,在毫秒级的时间内计算出了他每一笔挂单的“被收割概率”。
流沙河描述自己如何在算法的包围圈里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出路。
那一刻,他发现自己二十年的“手艺”,在算力面前,一文不值。
他的那篇《投降书》,除了彰显自命高于散户的优越感,没有一句是感谢市场、感谢散户给他带来巨大财富的感激。
更可笑的是,他在文中提到“唯愿尔等主宰之新纪元,市场有序,交易公平,勿以绝对优势屠戮众生。”一派慈悲怜悯、劝人为善的好人模样。
但不要忘了,他作为响当当的游资,干的不也是利用自己的巨大优势来收割散户吗?
他现在只是因为不敌才放下屠刀,他曾经用这把刀,可还记得收割过多少散户的血汗钱?
这有什么好让人喟叹的。
02
现在,比流沙河们更强大的量化来了。
截至2025年末,国内量化私募规模突破1.8万亿元。
新晋的百亿私募名单里,量化机构已占半壁江山。2月可统计的新发行产品共765只,其中量化占比约48%。
城头已然变幻大王旗。
量化不靠“盘感”,不靠“情绪”,它靠超算、靠算法、靠微秒级的下单速度。
它挖掘一万多个交易因子,把从市场资讯到挂单量的每一次跳动都变成收割的指令。
头部量化机构配备专属超算中心,交易速度是人类的几百倍。
当散户还在犹豫要不要下单的时候,量化已经完成了买入、拉升、卖出的一整套流程。
它把“野蛮的人为收割”,升级成了“文明的工业化收割”。
但我不愿用“文明”这个词。因为真正的文明,不会把收割包装成技术,不会把掠夺美化为创新。
量化只是换了一身西装,把屠刀磨得更快了些。
我们要明白,绝大多数时候,股市本身就是一个零和博弈(如果扣除各种费用,甚至是负和博弈)。
看看数据:万得微盘股指数2019年以来涨超720%,同期上证50指数仅26%。量化日均成交占比达到30%-40%,规模突破1.8万亿。
这七百多个百分点的涨幅,是从谁口袋里掏出来的?
这些钱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每一分盈利的背后,都对应着某个散户账户的亏损。
游资的收割,好歹还有迹可循。
散户至少能看懂龙虎榜,至少能明白“哦,我被谁割了”。
量化的收割,散户连自己被谁割了都不知道。
你以为是市场正常的波动,其实是算法在微秒间完成了对你的精准打击。
你以为是自己判断失误,其实你的每一次下单、每一次挂单,都被算法拆解、分析、利用。
游资是拿着大刀进村的土匪,你至少能看见刀。
量化是布下天罗地网的猎手,你连网都看不见,就已经被收了。
但无论哪一种,对散户都不是好事。
03
流沙河的“降书”是刷屏了。
在这场“新王换旧王”的大戏里,所有人都在讨论“游资的落幕”、“量化的崛起”、“时代的变革”。
有人说这是一个时代的终结,有人说这是技术对经验的胜利,有人说这是市场进化的必然。
但我想说:这不过是一伙强盗被另一伙更凶狠的强盗赶跑了。
有没有人问过一句:散户怎么样了?
没有。
因为在这场游戏里,散户从来不是玩家,而是燃料。
游资时代,散户是燃料。
游资拉涨停,散户追进去,游资出货,散户站岗。
十个散户里,有一个赚了钱,九个亏得血本无归。
量化时代,散户还是燃料。
算法捕捉散户的恐慌盘、贪婪盘、止损盘,在毫秒间完成套利。
散户的交易行为本身,就是量化策略的输入变量。
唯一的区别是:游资时代,燃料烧得慢一点,散户还能看见火苗;
量化时代,燃料烧得更快、更彻底、更无声无息。
流沙河在“降书”的最后写道:“愿为散户布衣,躬耕于价值之野。”
这是他个人的选择,也是他对自己过往的某种救赎。
但这句话里,藏着更深的讽刺:一个曾经收割散户的人,如今说要“成为散户”,去“躬耕于价值之野”——这难道不是对“散户”这个身份最大的嘲讽吗?
散户,什么时候成了退隐者的“归宿”?什么时候成了“放下屠刀”之后的“平凡生活”?
散户,从来不是谁的归宿。
散户,是被遗忘的大多数,是沉默的多数,是每一场资本盛宴中被端上桌的那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