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金融界银行研究院院长陈国汪
2026年3月25日中办和国办联合印发《关于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意见》，3月26日国家医保局等8部门联合印发《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实施方案》。目前，全球已有超过50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不同形式的长期护理保障体系。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是全球应对人口老龄化的成熟经验。长期护理保险是应对深度老龄化、保障失能人员基本生活、减轻家庭照护负担的根本性制度安排。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对于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增进民生福祉、促进社会公平、培育银发经济具有重大而深远的意义。
一、美国模式：商业主导 公共兜底
美国模式的本质是市场化方式。美国无全国统一公共长护险，以商业长护险为主，Medicaid（医疗补助）为低收入兜底，Medicare（联邦医保）仅覆盖短期康复。从参保与市场看，50岁以上人群约4%购买商业长护险，运营公司从2000年100多家锐减至2025年16家，产品减少90%。从费用看，长期护理年均自费：居家、辅助生活约50–60万元人民币，护理院约90万元，是退休人群财富的主要消耗项。
美国经验主要有：一是从产品创新与监管看，全美保险监督官协会出台《长护险模型法案》，建立标准化保费调整、保单转换权益、精算假设更新机制，保护消费者并稳定市场。二是从税收激励看，通过HIPAA法案提供税收抵扣，鼓励个人购买商业长护险。三是从服务供给多元看，形成居家、社区、机构三级服务网络，商业险与服务深度绑定。
美国模式的深刻教训有四个方面：一是定价失误致行业巨亏。早期缺乏失能概率、护理时长等核心数据，保费普遍低估15%-20%，行业长期亏损，大量险企退出。二是逆向选择与市场失灵。高风险人群集中投保，保费持续上涨，形成“涨价→退保→再涨价”恶性循环。三是保障碎片化与不公平。高收入靠商业险，低收入依赖Medicaid，中产阶级保障真空，家庭照护负担沉重。四是监管双刃剑。严格限涨虽稳保费，但挤压险企利润，供给萎缩、市场垄断，最终推高初始价格。
二、欧洲模式：社会保险主导（德国/荷兰模式）
（一）德国：强制社保 双轨并行（最成熟模式）
德国1995年立法，要求全民强制参保，费率从1.7%逐步上调至3.05%，无子女者额外加征0.25%。2017年，改革为5级护理等级，引入六大模块评估（移动、认知、自我照顾等），覆盖失智人群，实现全人照护。德国鼓励居家优先，居家护理补贴高于机构，2023年居家服务占比72%。
德国的经验主要是，“法定强制 多元筹资”实现广覆盖，“精细评估 服务清单”提升公平效率，家庭与专业结合缓解人力压力。
德国的主要教训是，老龄化致基金承压，预计2050年65岁以上人口占比将达34%左右，支出持续攀升；护理人员短缺严重，薪资低、工作强度大，吸引力不足。
（二）荷兰：三支柱整合（全面保障 成本控制）
荷兰针对长护险出台了三支柱法案。《长期护理法案》覆盖重度失能、失智人群（机构为主）。《健康保险法案》覆盖专业医疗护理（居家康复）。《社会支持法案》，明确地方负责社区支持、居家辅助。在筹资方面，实施“专项所得税 财政补贴 个人自付”，公共机构中央行政办公室统一结算支付。
荷兰的主要经验有：分层保障、精准定位，避免资源错配；集中支付、购买服务，提升效率；科技赋能（远程护理、智能家居）缓解人力短缺。
三、日本模式：介护保险（预防优先 社区整合）
日本2000年立法，强制全民参保。对参保人群，要求40岁以上强制参保，分两种情形：65及以上的人，用养老金扣缴，收入越高缴费越多。40-64岁之间的人，与医保绑定，工资扣缴。在筹资结构上，政府50%（中央25% 都道府县12.5% 市町村12.5%）、个人50%，代际共济。日本实施7级精准认定（2支持 5护理），月补贴250元-1.8万元，个人自付10%-30%。同时，实施预防战略，“介护预防事业”成效显著，试点显示2023年预防服务使重度需求降低18%，社区健康讲座覆盖70%老人。
日本的主要经验有：一是预防优先、全周期管理。构建“三级预防”体系（健康促进→早期干预→功能维持），从源头控成本。二是中央定标、地方实施。全国统一评估与服务标准，地方负责执行，兼顾公平与效率。三是社区整合、原居安老。“地域包括支援中心”统筹资源，东京足立区试点使服务成本降25%，满意度达85%。四是多元供给、公私协同。政府购买服务，鼓励社会力量参与，形成“公办民营、民办公助”格局。
日本的主要教训有：一是基金压力与保费上涨。老龄化加速，65岁老人月均保费从125元涨至351元，财政与个人负担加重。二是护工严重短缺。2040年缺口预计57万人，制约服务供给质量。三是代际公平争议。年轻一代缴费压力大，制度可持续性受质疑。
四、对中国的借鉴
一是构建“预防-居家-社区-机构”全链条服务体系。全面引入日本“介护预防”机制，对轻度失能、高龄老人开展健康管理、机能训练，延缓失能进展。借鉴德日经验，补贴向居家倾斜，大力发展社区嵌入式、家庭照护床位，降低成本、提升获得感。同时，采用德国5级或日本7级评估框架，将认知障碍、心理需求纳入评估，实现“一人一档、精准服务”。
二是激活商业险与服务产业。吸取美国教训，强制打通医保、养老、护理数据，建立国家级失能概率、护理时长、费用数据库，为险企定价提供支撑。对商业长护险给予税收优惠、医保个账购买支持。鼓励开发基本险外补充产品（高端护理、康复辅具、失能收入险）。同时，借鉴美国TPA模式，引入险企、银行等第三方经办，政府负责监管，提升服务效率与用户体验。
三是做好风险防控。针对财务可持续问题，建立费率动态调整机制，根据人口结构、费用变化定期微调，避免日本式“突击涨价”。针对护理人力短缺问题，提高护工薪酬与职业地位，纳入社保、给予补贴。借鉴荷兰经验，细分角色、培训助理，引入“护理导航员”协调资源。同时，发展智能护理、远程监测，科技赋能降本增效。针对服务质量监管问题，建立全国统一服务标准、质量评价、投诉处理体系，引入第三方评估，确保基金安全与服务品质。
总之，中国可以借鉴日德的社会保险框架、美国的市场机制和欧洲的预防与科技理念，构建“政府主导、社会参与、个人尽责、市场补充”的中国特色长护险制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