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X168财经报社(北美)讯 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近日在接受挪威主权财富基金掌门人Nicolai Tangen采访时表示,当下的2020年代与20世纪20年代存在令人警惕的相似之处:新技术迅速扩散、全球秩序碎片化、地缘风险上升,而如果各国政府不能把外交置于战争之上、不能维持良好的公共财政管理,历史可能重演。谈及人工智能(AI)时,拉加德坦言,欧洲在AI多数领域仍落后于美国,但在将AI真正应用到制造业和工业体系方面,欧洲依然具备相当竞争力。
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在最新访谈中,把当前时代与一个世纪前的20世纪20年代进行了对照。她指出,当年内燃机和制造业革命重塑了经济格局,而今天扮演类似角色的则是人工智能的发展与扩散。
在拉加德看来,历史最值得警惕之处,并不只是技术变革本身,而是当技术冲击叠加地缘政治碎片化、财政管理失衡时,可能带来的系统性后果。她警告称,如果各国政府无法将重点放在外交而非战争上,且未能对公共预算进行良好管理,那么历史存在重演的风险。
这一表态,无疑带有强烈的现实针对性。面对当前全球政治对立加剧、经济分化上升、战争阴云挥之不去的局面,拉加德的核心信息是:技术革命本身未必带来危机,但若治理能力滞后,技术与冲突叠加之后,后果可能极其严重。
自2019年出任欧洲央行行长以来,拉加德持续面对欧洲经济结构性弱点,包括能源依赖、人口老龄化以及增长动能不足等老问题。
她指出,作为全球最开放的经济体之一,欧洲对能源价格波动格外敏感。无论是2022年的能源危机,还是当前与伊朗有关的最新地缘冲突,都再次暴露出欧洲在能源安全上的脆弱性。
拉加德认为,伊朗战争再次凸显了欧洲在发展独立绿色能源方面行动迟缓的短视之处。她特别强调,欧洲必须尽快提升自身核能发展能力,以增强能源自主性并降低对外部冲击的敏感度。
这一表态延续了她一贯的判断:欧洲未来的竞争力,不仅取决于货币政策和金融稳定,也取决于是否具备更独立的能源体系、更稳健的财政结构以及更有前瞻性的产业战略。
访谈中,Tangen还提到美国商务部长卢特尼克此前在达沃斯论坛对欧洲的批评,并询问拉加德对此的看法。
拉加德回应称,对方的言行“对她而言无法接受”,因此她直接离席。这一表态虽然简短,却显示出拉加德在国际场合对欧洲立场和制度尊严的高度维护。
从更深层次看,拉加德近年来在公开场合越来越多强调欧洲战略自主,不仅体现在经济政策上,也体现在对国际合作方式和政治沟通风格的态度上。她显然不愿意让欧洲在全球博弈中被动接受来自外部的轻视或说教。
拉加德在采访中还坦率谈到自己对欧洲政府的一大不满:政治人物过于关注即时民意与下一场选举,而央行政策往往需要6到12个月才会真正显现效果。
她明确表示,欧洲央行的职责是维持价格稳定,而央行独立性是不可侵犯的。她的这一说法,也被外界视为与特朗普频频向美联储主席鲍威尔施压的美国政治现实形成鲜明对照。
从政策层面来看,拉加德试图强调的是,宏观调控并不能完全服从政治周期。如果财政部门、政府和市场都只盯着短期选票与舆论反馈,那么长期稳定目标就可能被持续侵蚀。
除了对政府短视不满,拉加德也对欧洲央行在数字欧元上的推进速度表达了失望。
目前,数字欧元试点阶段预计要到2027年才启动,而全面推出则要等到2029年。在全球支付体系正逐步减少对纸币依赖的背景下,这一进度显然难言激进。
拉加德显然意识到,未来货币竞争早已不只是利率和汇率的竞争,也包括支付体系、数字金融基础设施以及主权货币在数字时代的存在方式。如果欧洲在这一领域继续推进缓慢,那么不仅在创新上处于守势,也可能在全球金融话语权上逐步落后。
整场访谈中,拉加德关于人工智能的看法尤其引人关注。
她坦言,欧洲在互联网革命中某种程度上“掉了队”,这一失误最终导致欧洲与美国之间的生产率差距不断拉大,且至今未能完全弥合。如今面对AI革命,欧洲再次在多数领域落后于美国,这一点她并不回避。
不过,拉加德也特别强调,欧洲并非在所有AI维度上都处于劣势。她指出,欧洲在AI的“扩散”或“落地应用”方面具有很强竞争力,尤其是在将AI整合进制造业和工业体系方面,欧洲表现并不逊色。
这番话的意义在于,拉加德试图为欧洲AI竞争力提供一种不同于“算力—模型—资本”三件套的衡量视角。她的意思更接近于:即便欧洲不是最强的原创技术中心,也完全可能成为AI工业化应用的重要高地。
从宏观经济角度看,拉加德认为,若AI显著提升生产率,其潜在影响可能是偏通缩的。也就是说,随着效率提高、成本下降,AI有机会缓解部分价格压力。
但她同时提醒,这一逻辑并非没有反作用力。AI的发展高度依赖算力,而算力又离不开巨大的电力消耗,因此高昂的能源成本会形成对冲。
她还提到,AI从形成势头到迅速扩散,只用了约三年时间,而电力从问世到真正广泛改变经济则用了三十年。这意味着,AI革命的节奏远快于以往重大技术革命,政策、产业和金融体系需要更快适应,否则就可能被甩在后面。
通篇来看,拉加德最深层的担忧,其实不只是AI,不只是能源,也不只是货币政策,而是欧洲会不会再次在一个决定未来数十年的关键周期中“慢半拍”。
互联网时代,欧洲没有抓住主导权;能源转型上,欧洲行动仍显迟缓;数字欧元进程不快;AI研发又明显落后于美国。尽管她强调欧洲在AI应用层面仍有竞争力,但这种表态本身也说明,欧洲正在努力寻找一种更务实的追赶路径,而不是继续幻想全面领先。
从这个角度看,拉加德把2020年代类比1920年代,其实也是在提醒欧洲决策层:眼下不是温和修补的时候,而是必须做出更快、更有战略性的选择,否则历史留给欧洲的,可能不是新一轮繁荣,而是再次被动承受危机。
拉加德这场访谈表面上谈的是AI、能源、数字欧元和欧洲竞争力,但更深层释放出的,其实是一种针对当下全球秩序的警示:当技术革命加速推进、战争与分裂重新抬头、财政纪律不断松动时,政策制定者若仍沿用旧思维和慢节奏,代价可能远超经济本身。对于欧洲而言,问题早已不只是“是否落后于美国”,而是能否在这一轮历史拐点中,避免再次错过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