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X168财经报社(北美)讯 约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笔下的主人公哈里·“兔子”·安斯特朗(Harry “Rabbit” Angstrom)曾打趣道:“没有冷战,当个美国人还有什么意义?”这句俏皮话讽刺了美国的传教士式热情和自以为是的道德优越感。“兔子”作为一个典型的白人中产美国人形象,被厄普代克用来追踪美国文化与政治的变迁——如果他活在今天,大概率会在上一次选举中投票给唐纳德·特朗普。
英国《金融时报》特约编辑、自由战略中心主席、维也纳人文科学研究所研究员伊万·克拉斯捷夫(Ivan Krastev)撰文称,无论美国人还是非美国人,都已经厌倦了华盛顿几十年来的双重标准与自由派虚伪。正因如此,乔·拜登在普京入侵乌克兰后试图重启“民主对威权”的冷战式对抗叙事,才会如此惨败。华盛顿对俄罗斯实施强硬制裁的结果,反而是(民主)印度一度大幅增加购买俄油,而(民主)南非也几乎在普京所宣传的“反帝国主义”斗争中站到莫斯科一边。
(截图自金融时报)
克拉斯捷夫指出,特朗普的到来,意味着道德说教与粉饰太平的结束,美国外交政策进入一种新的“赤裸现实主义”——粗粝、直白、毫不遮掩。没有精心包装,也不再有小心拿捏的措辞。
在缺少约束的情况下,装饰性的外交也就没有存在必要。正如体育解说员霍华德·科塞尔(Howard Cosell)的名言:“该把话说明白了。”在特朗普之前,美国若攻击一个产油国,华盛顿往往会声称这是为了民主或安全,尽管人们怀疑真正原因是石油。如今,这位美国总统反而会率先坚持称,他打委内瑞拉就是为了油;再也不需要以民主为名的借口。
但虚伪的终结,并不必然带来更多尊重。
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ECFR)委托的一项全球民调(在美国对委内瑞拉的“特别行动”以及伊朗爆发大规模抗议之前进行)显示: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的第一年,越来越多受访者认为中国本已强大的影响力还将继续增长——而且他们认为这对自己国家、乃至对世界都是好消息。换言之,特朗普或许让世界动荡,但世界却正在“爱上中国”。
原因并不神秘。许多“北京新粉丝”本身就拥有中国电动车,在屋顶安装了中国太阳能板,使用DeepSeek,让孩子玩中国制造的玩具。除了在台湾周边与南海进行威胁性的军事演训外,中国也显得更“和平”:至少在它认为属于自身边界之外,没有发动进攻性的军事行动。
马基雅维利曾说,对任何统治者而言,如果不能同时被爱与被惧,最好是被惧。然而按这个逻辑,人们似乎应该对特朗普的美国更有好感才对。那为什么特朗普不断展示美国力量,却没有换来相应的回报?
原因可能在于:当你足够强大,人们对你的力量并不意外;只有当你的力量受挫时,人们才会真正注意。特朗普发动关税狂潮时,世界并没有因此震撼;真正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中国成功反击。美国在委内瑞拉展示惊人的军事能力并不令人意外;人们更注意到的,是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军事失败。
人们也会注意“谁在羡慕谁”。而特朗普羡慕中国并非秘密,更令他恼火的是,这种羡慕并未得到对等回应。美国总统对中国的工业能力心驰神往,以至于他如今开始模仿“中国式”的国家资本主义。仿佛特朗普已经对美国自身的政治经济体系失去信心。俗话说,模仿是最高形式的恭维,而现在变成了华盛顿在模仿北京。
权力可以带来服从与一致,却带不来忠诚。强者不该指望在自身力量衰退时仍能获得团结与支持。特朗普让许多美国选民相信,“美国优先”意味着“美国只能靠自己”。但如果你只愿意捍卫你拥有的东西,就别意外别人也只会捍卫他们自己的利益。如今只有16%的欧洲人把美国视作盟友,20%的人则将其视作竞争者或对手。意识形态联盟的力量,在于它承诺当你显得虚弱时仍会支持你。当美国总统认为民主与威权之间并无本质差异时,人们不再畏惧中国、也不愿站到美国一边,也就不难理解。
美国之所以赢得冷战,是因为它不仅强调强大,还强调“不同”。它让人们相信:美国的胜利也是他们自己的胜利。委内瑞拉反对派中的许多人,可能一直抱有这种幻想,直到他们意识到特朗普对委内瑞拉的兴趣主要是为了获取该国石油。许多伊朗抗议者或许仍在紧握这种幻想不放。
克拉斯捷夫最后写道,就像厄普代克笔下的“兔子”安斯特朗可能会问的那样:如果美国不再代表自由,甚至连假装都不愿意,那“亲美”到底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