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農就業強勁,數據卻矛盾重重?
美國勞動力市場的數據長期以來備受關注,但卻充滿了矛盾與疑點。例如,盡管新增非農就業數據頻頻超預期,失業率卻未見顯著改善。此外,家庭調查與企業調查的就業數據出現長期背離,令市場對數據真實性的質疑持續升溫。那麼,美國就業數據的“迷霧”究竟有多深?
非農數據頻繁修正,問題出在哪里?
美國勞工部的非農就業報告由兩大主要調查構成:企業調查(CES,CurrentEmployment Statistics)和家庭調查(CPS,CurrentPopulation Survey)。這兩者的統計口徑和方法存在顯著差異,導致其結果時常不一致。
勞工統計局(BLS)每月發布的非農就業數據來自企業調查(CES)。CES以大規模企業樣本為基礎,覆蓋非農業部門的支付崗位,包括私人和政府部門的工作崗位,但不包括自雇人員、無償家庭工作者及部分農業工人。調查期間任何工作或獲得薪酬的個體都將被計入,兼職崗位數依照領取薪酬計入。
該調查通過約11.9萬家企業提供的數據生成,每月初步數據在發布後需經曆兩次修正。在2024年之後,CES數據下修頻率較前兩年高出了許多,1-10月新增非農就業已經合計下修34.9萬人。過去22個月非農數據以下修居多,存在高估的情況。
勞工部會對CES樣本收集率進行跟蹤,2024年9月,CES數據在修正前收集率為62.2%,第一次修正的收集率上升至93.9%,第二次修正的收集率略微上升至94.5%。兩次修正後的非農數據收集了更多企業勞動就業的樣本數據,能更好地反映真實的就業情況,準確性更高。
家庭調查(CPS)則面向16歲以上的居民家庭,調查範圍更廣,涵蓋了農業就業者和部分未被企業調查覆蓋的群體,核心調查指標包括就業及失業人數、失業率、就業參與率等。然而,由於樣本量較小和數據修正的局限,CPS數據的準確性亦遭到質疑。
數據修正的頻繁程度加劇了市場的不信任感。今年前10月,美國非農新增就業人數累計下修了34.9萬人。過去22個月的非農數據,有13個月的初值被下修,顯示出數據高估的傾向。這種頻繁的修正背後,部分原因是統計方法和樣本反饋率的差異。例如,CES數據的初步調查反饋率僅為62.2%,到第一次修正時提高到93.9%,而第二次修正後則達到94.5%。盡管反饋率提升改善了數據的準確性,但初值的不穩定性和常年下降趨勢難以讓市場對其完全信任。
除上述兩個月度就業情況調查外,還有一份季度的就業和工資普查(OCEW,QuarterlyCensus ofEmployment)。與CES和CPS不同,QCEW是普查而非調查數據,就業數據來自於提交給州立機構的就業與薪資報告,由BLS和相關機構進行調整修訂。該數據基於就業保險繳納記錄,因此不存在問卷回收不佳導致的統計誤差。OCEW能反映真實的工作崗位和各行業特征,是衡量就業增長最全面的指標,涵蓋了美國95%以上的工作崗位。
但QCEW時效性差,而且QCEW不統計非法移民的就業情況。非法移民作為美國本輪勞動力市場強勁的關鍵助推因素之一,QCEW數據也存在着誤導性。因此QCEW大多作為對比和修正CES和CPS的真實性參照來使用。
非法移民與數據扭曲的背後
拜登政府時期,大量非法移民湧入美國,增加了勞動力市場的複雜性。這些移民常從事低薪崗位,薪酬低且經常身兼多職,導致CES非農就業數據被高估。而且CES受訪企業是通過電話、郵件或者傳真、網絡等方式自行回複調查,這就給了企業瞞報或者不報留下空間,削弱了數據的真實性。
此外,企業生死假設模型是非農數據估算的重要組成部分,用於預測企業開業和倒閉對就業的影響。然而,在當前美聯儲高利率環境下,企業融資成本高昂,運營壓力增大,機構倒閉增加和企業成立減少的情況與日俱增,“出生-消亡”模型已跟不上現實。模型假設也過於樂觀,這也成為數據高估的主要推手之一。而更為嚴肅的事實是通過企業誕生-消亡模型所估計的數據,並非基於實際調查,而是模型的估值。這更讓人對CES能否真實反映經濟實際情況的準確性產生質疑。
據費城聯儲報告,2023年的非農數據被高估了80萬個新增職位。根據最新的QCEW,2023年4月至2024年3月一年時間內大幅下修81.8萬個新增就業崗位,BLS每月公布的CES數據嚴重高估美國的新增非農就業人數,其虛高程度為近15年來最大。
這種高估不僅影響了就業數據的準確性,還可能誤導市場對經濟健康狀況的判斷。例如,2024年前10個月,企業生死假設模型對新增就業的貢獻率達到47%,但這一模型並未能充分反映企業倒閉率的實際上升趨勢。
此外,非法移民的大量流入還與美國不同地區經濟表現的不均衡密切相關。例如,部分移民聚集的州雖然新增就業數據顯著,但實際上勞動力市場的供需矛盾更加尖銳。這些地區的低端崗位競爭激烈,薪資增長緩慢,進一步拉大了地區經濟差距。
兼職繁榮掩蓋了就業市場的真相
近年來,美國兼職崗位的激增進一步掩蓋了就業市場的真實狀況。2024年初以來,新增就業主要由兼職崗位支撐,而全職就業人數持續下降。這表明企業減少正式員工雇傭,更多依賴臨時工。由於兼職員工可能被重複計算,這也在一定程度上放大了非農就業數據的增長幅度。
以2024年為例,兼職崗位的增速遠超全職崗位,而兼職工人的薪酬通常較低,且缺乏穩定性。這種就業結構的轉變,不僅削弱了勞動力市場的質量,還可能對經濟的長期增長潛力構成威脅。
此外,兼職就業的繁榮還導致數據之間的長期背離。例如,自2022年4月起,CES與CPS數據的分歧愈發明顯。兼職崗位的統計方法差異,使得兩者在反映就業市場趨勢時產生了矛盾。這種背離讓市場對數據的可信度進一步降低。這也說明美國真實的勞動力質量的下降——企業就業萎縮,裁撤正式工並多雇傭臨時工,但由於兼職導致大量工作被重複計算,掩蓋了企業調查中實際的新增就業轉冷的情況。
另一個被忽視的問題是兼職就業比例的持續上升,反映了企業用工成本壓力的加劇。企業通過減少全職崗位、增加兼職雇員來控制成本,但這種策略可能削弱勞動者的職業發展機會,也會進一步加劇經濟的不平等現象。
“完美軟着陸”的背後是數據錯覺?
自2022年4月起,美國CES與CPS數據背離明顯(圖13),貝弗里奇曲線也正是此時開始在失業率平穩下,沿着職位空缺垂直下降,勞動力市場實現了完美軟着陸(圖16)。在美國就業數據如此背離下,這樣的軟着陸是否可靠,依舊存疑。後續BLS無論是否在2025年初前依舊維持“就業強勁增長”的假象,但慘淡的現實將在一些有大量非法移民的州逐漸顯現出來。
貝弗里奇曲線的垂直下降被認為是勞動力市場效率提升的象征,但實際上,數據修正和統計偏差可能掩蓋了真實的市場情況。例如,部分州的就業數據可能受到非法移民和低薪崗位大量流失的影響,這種地區性的波動未能充分反映在全國統計中。同時,貝弗里奇曲線的變化也揭示了美國勞動力市場的結構性問題。例如,技術升級的加速推廣雖然提升了高端崗位的匹配效率,但也導致了部分中低技能勞動力的就業難度加劇。這種分化趨勢可能對整體經濟增長帶來長期的負面影響。
非法移民政策轉向或成就業市場轉折點
隨着特朗普回歸,對非法移民的大規模驅逐或將改變就業市場的結構。這將導致低收入崗位的勞動力短缺,推高職位空缺率,並對美國的通脹和經濟穩定構成新的挑戰。非法移民的離開不僅會削弱低端崗位的勞動力供應,還可能迫使企業用更高成本的合法勞動力填補空缺。職位空缺率大幅上升,失業率抬升下,美國就業市場會面臨長期的結構性調整匹配效率惡化,貝弗里奇曲線外推至新的周期。
非法移民政策的轉變還可能對美國的行業分布產生深遠影響。例如,建築業、農業和服務業等依賴非法移民勞動力的行業,可能面臨勞動力成本急劇上升的困境。與此同時,這種轉變也可能推動自動化技術的進一步普及,以緩解勞動力短缺的問題。
此外,非法移民的減少或將對某些地區的消費市場產生連鎖反應。低收入群體的消費能力下降,可能導致服務業和零售業的收入下滑,從而進一步放大地區經濟的不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