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报道了一个共和党选民非法投票的新闻故事。
最近，堪萨斯州科曼奇县唯一的法庭里，挤满了只能站着旁听的人群。居民们利用午休时间赶来，有人从自家牧场一路赶来，甚至还有人关掉五金店，只为旁听庭审。
坐在被告席上的那个人，乔·塞巴略斯。在几周前以101票对20票的压倒性优势再次当选科德沃特市市长。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庆祝，在计票结果公布前几个小时，这名美国合法永久居民，在州法院被指控以非公民身份非法投票。
如今，55岁的塞巴略斯坐在高挑天花板的法庭里，低头聆听堪萨斯州总检察长办公室的检察官逐条宣读可能导致多年监禁的重罪指控：三项选举伪证罪指控，以及三项无资格投票罪指控。
在听证会前几周宣布起诉后，科德沃特的市政政治突然成为全国新闻。许多来自科曼奇县以外的保守派人士，将此案视为选民欺诈泛滥的例证。在12月的首次庭审前，特朗普政府对此案表示关注，并表示如果塞巴略斯被定罪，将寻求将他驱逐出境。
国土安全部发言人特里西亚·麦克劳克林在一份新闻稿中表示：“这名外国人在美国选举中投票，构成重罪。”
新闻稿附有塞巴略斯的照片，以及他在选民登记表上的签名。
然而在科德沃特这样一个只有700名居民、没有红绿灯、几乎没有民主党人的小镇，起诉行动却被视为对这座小镇支柱人物的个人攻击。
包括塞巴略斯在内的大多数居民都投票支持特朗普，也有人表示支持他的移民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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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认识乔。从十几岁起，他就是科德沃特的常客。他们希望政府收手。
塞巴略斯说，在以被告身份出现在县法院几十年前，他也曾在高中一次校外教学活动中来到这栋位于纽约大道、以石灰石装饰的建筑。他的老师盖尔·博索说，她曾带一群高年级学生参观，带他们去了解缴税地点，并介绍法院工作人员。
当他们来到县书记官办公室时，她和塞巴略斯都回忆说，当时工作人员问年满18岁的学生是否愿意登记投票。塞巴略斯说他填写了表格。
根据联邦和州法律，选民必须是美国公民。堪萨斯州居民在登记投票时必须勾选自己是公民的选项。
塞巴略斯近日在他曾主持会议的市议会会议室接受采访时表示：“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不能投票或登记投票。所以，作为一个年轻人，我确实这么做了。我登记了。”
县书记官布里·乌尔表示，她的办公室没有塞巴略斯在1999年前登记投票的记录。1999年时，他已接近三十岁。
塞巴略斯的律师杰斯·霍姆在电子邮件中表示：“乔确信自己在1999年更新或重新登记前就已经登记并投过票，但我很难证明这一点。”
塞巴略斯和律师说，他出生在墨西哥，4岁时来到美国。童年时期他辗转多地，20世纪80年代十几岁时最终来到堪萨斯州中西部、俄克拉何马州边界以北的科德沃特。
此后，除少数几个月外，他一直住在科曼奇县。
塞巴略斯1990年获得绿卡。他说自己从未回过墨西哥。虽然过去曾为当地执法部门担任非正式的西班牙语口译员，但他说自己的西班牙语已经生疏。
塞巴略斯穿牛仔靴，开公羊牌皮卡车，说话带有轻微的南部平原口音。他支持达拉斯牛仔队，骑哈雷-戴维森摩托车，家旁有一个宽敞的工作间，里面堆满工具、汽车零件和一台旧百事可乐售货机。
他说自己并不密切关注全国政治，但认同特朗普在能源政策和非法移民问题上的很多说法。在最近三次总统选举中，他都投票支持特朗普。
他在采访中表示：“我仍然非常认同特朗普关于移民的法律，把坏人赶出去。他们是杀人犯，杀过人，性侵过人，把他们赶出去。但我觉得我不属于那一类。我觉得他们现在就是那样对待我。”
随着时间推移，塞巴略斯成为科德沃特生活的一部分。在这个地方，大多数人似乎从小就彼此熟识。他结过两次婚，养育孩子，在市界外买下一片牧场，饲养一群牛。每年他都会举办大型卡车泥地赛，吸引整个地区的观众。
法院记录显示，塞巴略斯1994年因参与一起多人斗殴被逮捕，并被判轻罪殴打罪。在那次斗殴中有人中枪受伤，但他未被指控开枪。他和律师表示，此案以及1995年一起导致轻罪财产损坏罪定罪的案件，都与他第一次婚姻的结束有关。
堪萨斯州在线法院记录显示，过去30年里他没有其他逮捕记录。
在科德沃特这个90%居民为白人的小镇定居后，塞巴略斯成为固定选民，总是投票支持共和党。他多年在科德沃特公共工程部门工作，后来成为一家公用事业公司的线路工，至今仍在职。
邻居们先选他为市议会议员，后来选他为市长。在任期间，他专注于在预算紧张的情况下维持基本公共服务。他说这份工作每月薪酬500美元。他的标志性议题之一是维护科德沃特老化街道的铺装，而不是将它们改为土路。
在指控宣布后不久，他辞去市长职务。
他在市政府的工作获得好评。布里特·伦纳茨在塞巴略斯辞职后接任市长数周，他说：“只要是能改善社区的事情，他都愿意参与。”
他几乎每天都会到市书记官那里询问是否有需要处理的事务。圣诞节时，他安排从附近湖边砍下一棵雪松，安装在科德沃特异常宽阔的主街中央。
几年前，当里克·比利在当地报纸上表示希望从为爱国节日装饰美国国旗的工作中退休时，塞巴略斯是唯一回应并自愿接手的人。
比利说：“我是越战老兵，他和我一样是美国人。”
在他出庭前一天，科德沃特的报纸《西部之星》刊登广告，呼吁读者出席听证会：“请抽出时间支持乔·塞巴略斯！”
广告写道：“多年来，乔选择这个社区作为永久的家”，并“投入时间和精力”。
甚至在11月无党派市长选举中与他竞争的格雷格·范德里，也没有特别负面的评价。
范德里是共和党人。他说自己大体支持特朗普的移民政策。在指控宣布前，他并不知道塞巴略斯不是公民。他表示自己没有向当局举报对手，也对一些邻居认为是他所为感到难过。
至于现在应如何处理塞巴略斯，他说没有简单答案。
范德里说：“他不是坏人。他没有伤害任何人。但他确实违反了法律。问题在于，由于其他原因，他成了被拿来做典型的人。”
对堪萨斯州总检察长克里斯·科巴赫来说，此案证明了他多年来坚持的观点。
科巴赫是共和党人。他在宣布对市长提起诉讼的新闻发布会上说：“非公民投票是一个真实的问题。这不是十年才发生一次的事，而是相当频繁发生。”
他说，多年来在识别不合格选民并将其从选民名单中移除方面做得太少。
科巴赫说：“每当一个非公民投票，就等于抵消了一名美国公民的选票。”
他还说，“如果一个不是美国公民的人最终出现在某个公职选票上，那么一名美国公民就失去了获得那个职位的机会。”
对选举欺诈和非公民投票的担忧，如今已成为许多共和党人的核心议题，但科巴赫在认识到这个议题的政治影响力方面走在前面。
20世纪10年代他担任堪萨斯州州务卿期间，通过呼吁更严格的选举法律并起诉少数被指非法投票的人，建立了全国知名度。
事实上，选民欺诈极为罕见。在美国，非公民投出的选票比例极低。
在科德沃特以外，起诉塞巴略斯的行动为总检察长赢得保守派赞誉。但在科曼奇县——科巴赫和特朗普在这里都以压倒性优势获胜，一些人质疑这一决定。
丹尼斯·拜拉姆说：“我认为他需要再多了解一下情况。”
拜拉姆曾投票支持科巴赫。他为出席庭审关闭了自己的五金店，并说“整个县都支持”这位前市长。
瑞安·斯韦兹是塞巴略斯的高中同学，如今在俄克拉何马州州界以南经营牧场。他说：“我觉得这是总检察长在为自己吸引关注。”
然而，塞巴略斯及其支持者面临的关键难题是，他公开承认自己确实做了被指控的事情。是的，他说，自己在不是美国公民的情况下，多次在美国选举中投票。而这确实违法。
他的辩护基本是，他不知道作为永久居民应当不能投票或担任公职，也从未有人告诉他不具备资格。他说自己参与政治并非企图破坏制度，而是出于想帮助自己视为家园的地方。
作为永久居民几十年后，他说去年决定申请入籍。他说已通过公民考试，在堪萨斯州威奇托与联邦官员面谈时被问是否曾投票。
是的，这位市长回答。这不是政府想听到的答案。
他说：“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我心想，天啊，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据塞巴略斯和律师说，这段对话使他的入籍申请受阻，通知堪萨斯州官员他曾以非公民身份投票，并引发一连串事件，最终导致被起诉。
此案仍然存在一个问题：正义在这里应是什么样子？总检察长寻求对他定罪为重罪，是否应如此？如果被定罪，是否应如特朗普政府所表示的那样将他驱逐出境？或者如科德沃特许多人所建议的，是否可以给予轻微处罚然后继续生活？
塞巴略斯的初步听证会定于3月举行。他说，也许自己应被罚款，甚至接受缓刑。但他担心重罪定罪意味着被送回一个半个世纪未曾踏足的国家——离开家人、牛群，以及小镇边缘那座整洁的房子，门前堆放着用红白蓝包裹的干草卷。
他说，即使现在，在案件尚未裁决前，他也担心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人员会上门找他。
“每天醒来都会想，他们现在会把我驱逐吗？”他说，“这种念头一直在脑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