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X168财经报社(北美)讯 当谈到宣称委内瑞拉石油如今已置于其控制之下时,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几乎毫不含糊。但这批石油中,有相当一部分实际上在合同安排下属于中国——这些合同是中方多年前与加拉加斯签署的,这也为未来几周的外交博弈埋下伏笔,并将迫使各方在敏感局势中进行一场微妙的“外交探戈”。
一些专家预计,特朗普或将与中国在某种程度上协作,以稳定贸易关系。毕竟,特朗普预计将于今年4月访问北京,试图维护他在去年年底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达成的贸易停火协议。
美国智库“保卫民主基金会”(Foundation for Defense of Democracies)中国项目高级主任克雷格·辛格尔顿(Craig Singleton)表示:“政府似乎希望避免与北京发生不必要的升级或制造新的摩擦点,同时确保筹码始终掌握在华盛顿手中。”
他补充称,他不认为特朗普会冒险让委内瑞拉成为一个“爆点”,从而使贸易动态或特朗普本人与习近平的互动变得复杂。
根据多项估算,中国至少有100亿美元债权尚未从委内瑞拉收回。前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ás Maduro)此前通过向中国输送石油来偿还相关债务。若一个遵从华盛顿要求的委内瑞拉临时政府上台,有可能质疑这些“以油偿债”协议的合法性,并停止向中国偿付。
摩根士丹利的一份研究报告指出,两家中国国有企业——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CNPC)与中国石化(Sinopec)——在委内瑞拉享有约44亿桶石油储量的权益,是所有外国国家中最高的。
与此同时,美国公司也对委内瑞拉拥有数百亿美元的索赔权益,主要源于加拉加斯过去将石油行业国有化所引发的争议。但这些欠款将如何兑现、按何种顺序偿付,目前尚不清楚。
本周,美国扣押了两艘受到制裁的油轮,这是其试图掌控委内瑞拉石油运输计划的一部分。美国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Chris Wright)表示,美国将“无限期”处理委内瑞拉石油销售,并将收益存入美国控制的账户,最终“回流到委内瑞拉,用于造福委内瑞拉人民”。
特朗普政府本周表示,美国将以委内瑞拉原油储存设施中抽取的3000万至5000万桶原油作为启动销售计划的第一步。对于更多细节,一名不愿具名的特朗普政府官员表示,美国政策目标是逐步削弱西半球的“敌对外部影响力”。
美国对这一关键自然资源施加杠杆之际,北京去年也曾在贸易战中展现其强硬手段,包括限制关键稀土磁体供应、以及将美国大豆采购作为博弈工具。当特朗普去年10月在韩国与习近平会面时,双方达成了一年期停火协议,彼此降低此前的高关税与出口管制措施。
中国在委内瑞拉的利益
根据AidData(威廉玛丽学院的研究实验室,追踪中国海外贷款活动)的数据,2000年至2023年间,委内瑞拉是中国官方信贷的第四大受援国,共从中国官方债权机构获得1060亿美元贷款。但由于加拉加斯多年前停止披露债务细节,目前委内瑞拉究竟已偿还多少、仍欠多少并不清楚。AidData执行主任布拉德·帕克斯(Brad Parks)表示,美方对委内瑞拉石油实施制裁,可能导致其还款延迟,因此实际未偿金额可能远高于100亿美元的估算。
这些贷款在结构上采用一种较为特殊的安排:以石油出口收入作为偿付来源,即所谓“以油偿债”。
在中国国内,马杜罗被美方抓捕引发了另一段历史记忆——利比亚领导人卡扎菲。当卡扎菲在2011年政权垮台后,中国企业不得不放弃数十亿美元投资并撤离。中国人民大学国际研究教授崔守军对观察者网表示,委内瑞拉过渡政府可能会认定马杜罗时期签署的协议无效,甚至将欠中国的债务视为非法。
正如利比亚案例,北京在委内瑞拉的利益不仅限于石油。全球金融机构Jefferies的一份报告指出,中国企业还在委内瑞拉的电信、铁路和港口等领域进行了投资,这些资产如今同样面临风险。
不过,该机构也提到,北京可能能够管理这些冲击,因为委内瑞拉原油只占中国总进口的较小比例;同时中国已实现能源供应多元化,并转向电气化发展。
在被美军抓捕前数小时,马杜罗还在总统府接待了一名高级中国外交官,并盛赞两国关系——这种关系起步于其前任乌戈·查韦斯时期,并让北京在“美国后院”获得了重要立足点。
委内瑞拉是拉美唯一一个与中国建立“高级别战略伙伴关系”的国家,其地位与巴基斯坦等亲密伙伴相当。马杜罗下台预计将削弱中国在西半球的影响力,这也契合特朗普政府《国家安全战略》中提出的目标之一。
中国对马杜罗被抓捕的回应
马杜罗被美军抓捕后不久,中国方面表示对美方对一个主权国家使用武力、并针对其总统采取行动感到“深感震惊”,并“强烈谴责”美方行为,要求立即释放马杜罗及其妻子。
中国商务部发言人何亚东周四表示,任何国家都无权干涉中国与委内瑞拉之间的经贸合作,该合作发生在两个主权国家之间,并受到国际法及国内法律保护。
他指出,无论委内瑞拉国内政治形势如何演变,中国深化双边经贸合作的意愿都不会改变。
辛格尔顿则指出,北京在西半球拥有的影响力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大。
他说:“北京可以进行外交抗议,但一旦华盛顿决定施加直接压力,它并没有能力保护其伙伴或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