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刊发在日经亚洲,作者史蒂文·R·奥肯与瑟古德·马歇尔二世曾在克林顿政府任职,分别担任美国交通部副总法律顾问与白宫内阁秘书。奥肯现任新加坡APAC Advisors首席执行官,马歇尔则在华盛顿从事法律工作。

尽管特朗普具有奇迹般逃避后果的本领,但他也无法避免所有总统在第二任期中都会面临的命运:跛脚鸭地位。
在权力受到制约方面,特朗普似乎有一种“特氟龙涂层”,无人可及。但他仍然面临来自国会、各州以及部分法院的挑战。
尽管权力依然强大,但他在国内左右局势的能力正在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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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统在第二任期中往往会转向外交事务,因为外交比国内事务更有趣,在喧嚣的美国政治中,国外领导人会把他们当成国王一样对待,”克林顿政府时期的白宫新闻秘书麦克·麦克柯里对我们表示,“看看那些纷纷登门向特朗普献媚,并谋求私利的外国领导人就知道了。”
今年,塑造特朗普总统任期的激励机制,正转向达成中美协议和持续积累财富,这将对亚洲的各国政府和企业产生深远影响。最近在委内瑞拉的挑衅行为不会是最后一次。
过去一段时间,美国选民、媒体、法院,甚至个别共和党人,开始对总统权力设限。
美国国会无视特朗普长期以来的反对,投票决定公布爱泼斯坦档案。印第安纳州的共和党州参议员也拒绝了他要求重新划分选区、将两位民主党议员踢出国会的提议。
“特朗普效应”不再能带来必然的政治优势。
最高法院似乎也准备好进行下一轮制衡,至少将限制,甚至可能推翻他在宣布国家紧急状态时擅自征收关税的权力。
尽管众议院议长约翰逊毫无作为,不愿遏制行政权力,使得特朗普的权力可能比前任衰退得更慢,但终将削弱。
第二任期的总统往往会引发更多道德问题,因为问责机制变弱。没有连任压力,利益冲突和以权谋私的现象通常会增加。
在特朗普的领导下,企业被要求为他及家人提供经济利益的风险进一步上升。
围绕特朗普总统图书馆的筹款与捐赠影响力,再加上他将公共行为与私人商业利益混为一体的情况,为总统及家人提供了一种合法的受益路径。这使得给白宫3亿美元舞厅的捐款都相形见绌。
美国对某公司影响力越大,公司越需要为这种情形做好准备,并决定是否参与其中的“游戏”。
现在,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似乎已为项目选址“圈地”扫清障碍,特朗普很可能追求一个规模庞大的总统图书馆,以及一个没有透明度的基金会筹资黑洞。
也许这些图书馆与国家档案馆的职能相结合,确实有其重要作用,所附属的总统基金会也确有合理的高成本建设和运营需求。
但除了自愿机制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筹资限制与透明度要求,这就为腐蚀公共政策流程制造了令人担忧的空间,尤其是当他的儿子埃里克还是该项目董事会的有偿成员时。
过去几十年,总统图书馆的筹款规模呈指数级增长。特朗普的图书馆筹款目标是到明年年底募集10亿美元,将打破以往所有记录。
因此,可以预见将会有大量面向拥有雄厚财力的利益方的激进筹款,包括那些希望获得市场准入、交易审批、监管许可,或其他来自美国政府有利待遇的外国公司。
尽管特朗普的国内权力已出现削弱迹象,但他的外交政策权力并未受损。宪法对国际关系的约束最为薄弱。
例如,特朗普在打击委内瑞拉前并未通知国会,也未申请“执政授权”。
国会可以阻止预算、搁置国内议程,但对军事部署、退出条约、征收关税、承认外交关系或突然的战略转向几乎无能为力。
历史往往依据总统的外交作为,而非国内立法成绩来评判他们的执政。
因此,他们倾向于在全球舞台上留下印记,以此作为政治遗产。
对世界其他国家来说,这意味着必须准备应对一个更具进攻性的特朗普,包括他行动带来的间接后果,以及“美国品牌”进一步贬值。
在华盛顿已无多少新事可做、又已通过双边协议和“解放日”关税完成“美国优先”贸易议程后,特朗普将把目光转向中国。
从某些迹象来看,中美协议即将达成。
受到关税、因驱逐出境而失业、人工智能替代等多重打击的美国经济,削弱了特朗普作为“商业总统”的自我定位。与中国达成协议将帮助他重塑叙事。
国会中的共和党人将迫使他推进一项中美协议,以期带来美国的短期经济收益,从而避免在中期选举中全线溃败(尽管这一策略不会奏效,但他们仍会强烈要求)。
此外,特朗普渴望能展现其全球形象的盛大外交仪式,而只有与中国的双边峰会能满足这一欲望。连政府内的对华强硬派也开始支持此举。
一年前,美国国务卿卢比奥还称中国是“这个国家面临过的最强大、最危险的近似对手”。而仅仅十一个月后,他就改口。
“中国是、也将继续是一个富有而强大的国家,是地缘政治中的重要力量,”卢比奥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说,“我们的任务是寻找与中国共产党以及中国政府合作的机会。”
预计一项协议将降低关税、放宽所有权限制与出口管制,同时满足美国的要求,却不会限制中共在国内经济中的权力。
如果果真如此,东南亚将付出代价——特别是在特朗普对这一地区维持关税的情况下,这将逆转部分“中加一”投资的成果。
实际上,特朗普已经将原定于今年1月1日生效的部分消费品关税,推迟至2027年。整个东南亚的各国政府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些关税被完全取消,但这几乎不可能实现,因为关税已经生效,而且并未直接影响“商品可负担性”。
在接下来三年中,特朗普的外交政策权力仍将保持不变,而他对增加个人财富的渴望丝毫未减,各国政府、企业和投资者必须接受一个事实:地缘政治风险将持续走高。
特朗普将在11月民主党重夺众议院时面临更多权力削弱,但这并不会缓解上述不确定性。
随着特朗普加紧将总统任期聚焦于外交政策,各国领导人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更加对立且结构性不确定的世界。
这将需要前所未有的远见、克制、准备,以及一种“放下质疑、保持冷静应对”的能力,这将成为今年最重要的地缘政治能力。
当然,也包括向他的图书馆捐一笔款项。